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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系威虎山

30号院2018-06-25 21:2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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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岩坎是我们走向人生社会的第一站。



湖南省溆浦县的新田岭、土桥溪、和平三个村,改革开放后折乡并村,三村组成为一个行政村,叫威虎山村。50年前,我下放到新、土两个村。此篇记述的是在新田岭矮岩坎的知青生活故事,后续可能还写一下更味的其他村故事。




五十年前的十月某日,在湖南四大河流之一的沅水河畔,沅水与溆水交汇处的大江口镇上,鞭炮的炸响声和锣鼓的敲打声混合成震人心肺的噪音。我泪眼蒙胧的喊了声:“妈妈”!向正在洗被单的母亲告别。


“妈妈,我要去镇上天主堂集合了。”


妈妈停下刷洗被单的手,眼神呆滞地半张开嘴,好像要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快走”!“快走”!我在一个街道居委干部的催促下,脚不由己的恍恍惚惚就到了镇革委天主堂与同学们集合了。


这天是溆浦县大江口镇第一批上山下乡知识青年到农村的日子。天主堂篮球场上已聚集了二十多个相识的和不相识的同龄人。耳边响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镇革委管知青工作的王主任正在向我们讲话。


王主任讲了上山下乡的伟大意义,着重表扬了我们第一批报名下乡的学生,是听毛主席的话,积极响应毛主席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号召,镇革委如何特别重视第一批上山下乡的知青,送纪念品,鞭炮锣鼓送,戴大红花,如何光荣等等。


听完王主任的讲话,我渐渐地感觉自己高大起来了,光荣起来了。从学生一下变成了顶天立地的知识青年了。与妈妈离别时沉重的悲痛感,此时,象晨雾一样慢慢的弥散开了。


金秋十月昏黄的阳光,照射在天主堂的白墙上,让人感觉有点弦晕,我身后的一位同学推了我一把说:“快!拿纪念品。”我一看王主任的身后,堆放着一些锄头。有几个同学在那里挑选着,我上去选了一把熟钢铁打制的挖锄,这个锄头有七斤重,比自己镇上铁匠打制的锄头要闪亮洋气点,我就喜欢这样的“新式武器”,用它挖山斩树根如斧头一样锋利。


从镇革委天主堂到沅水与溆水交汇的犁头咀码头,我们和几位陪同的家长代表,被混夹在鞭炮和锣鼓声中的镇革委干部们,热热闹闹地送到了码头边。


几条船蓬上系着一朵大红花的渡船,早已停靠在我经常游泳、担水的沅水河边。我和曾召清、曾小萍、米芬芳,还有荆继孝同学同乘一条渡船,向翻着白浪、团着旋窝的沅水河西南岸驶去……


涛涛沅水河,古貌犁头咀,曾是爱国诗人屈原在迷茫中求索的地方,曾是革命先烈向警予摆脱故人追捕,奔走革命事业的地方。


船一靠岸,早已等候在岸边的洑水湾公社新田岭大队革委干部,满面春风地迎了过来。有一个左上衣口袋里插着三支钢笔的人,口里说着“欢迎!欢迎!”其他几个人拥上来帮忙拿背包,我们三个男知青不要他们帮忙,自己背着包,雄纠纠走在队伍里,两个女知青的背包被热心有余的几个革委干部抢着背走了。


咚咚锵!咚咚锵!……烦人的锣鼓声又响起来了,我的大脑也跟着恍惚起来,昏昏沉沉,但步伐稳健地跟着队伍途经清嘎屯、金嘎湾等村庄,向大山深处走去。


一条清沏见底,小鱼穿梭的溪流蜿蜒隐进连绵重叠,墨绿色的几座大山里,山顶的石灰岩断层,黑白相间,错落无序,一幅绝妙的山水画实景图展现在眼前。溪的左边,傍着一排梯田,延至耸入云端的山崖下,这就是新田岭。右边是一个有着凉亭楼阁的村庄,这就是郊坡。


我们的队伍向左边另一座陡峭的悬崖下爬去,山湾里有个村庄叫牛毛冲,往上经过几层梯田,进入一片松林,松林里有很多两人合抱粗的参天大树。



来到悬崖下,抬头仰望,岩壁就要碰到鼻子尖了。十来幢木瓦房,分三层一字排开,紧贴在岩壁下。高大的板粟树,扭曲地伸展出粗壮的枝丫,罩在屋瓦上。一个敦实个头,留着寸头,五十上下的老农,笑脸迎着我们说:“欢迎你们来到矮岩坎,请把东西快放到我堂屋里来!”这位老农就是生产队长。


看这房子的柱子还是半新的,壁板是用手指粗的竹竿与芭茅草夹起来的。我们把行李放在满是泥灰柴屑的地上。


我们三个男知青,就被安排在队长家的西头,用竹子和芭茅草为壁的茶堂屋里住宿。二位女知青为安全起见,特意经大队革委会批准,安排在一个中农成份的农民家里。中农家的房子装修牢固,杉木壁板用桐油漆得黑红发亮,一排过去五六间,有中堂屋、茶堂屋、卧房,收拾得清清洁洁。一个身材苗条,眉清目秀的少女,闪着一双想要问话的眼睛,微笑含羞地倚在茶堂屋的门框上。队长说:“你们两个女知青就跟这个张女儿住一起”。小萍和芬芳两人欢快地走了过去。当然,我们三个男子汉,是懂得“闺房门前,男士止步”的规矩的。


时近傍晚,残阳晒得山腰下的松林一片血红。陪同我们来的两位家长代表,一位是我的亲家爷爷米爷爷,已年过七十,一位是荆继孝同学的父亲。两位老人站在队长堂屋门外仅容一人通过的屋檐下,一直和接送我们的大队革委干部说着话。今天两位老人慈祥的脸上伴着忧伤,强做笑容重复地跟革委干部说:“请帮忙看到嘎啰……麻烦你们了啰……”。大队革委干部应允着,劝导着,口里说着安慰的话:“放心吧……放心……”,“请回吧!天就要黑了,山路崎岖不好走”。一个插着三支钢笔的年轻革委搀扶着米爷爷向山下走去,米爷爷走下去几步,忽又回过头来,望着我们说:“孩子们,你们多……保……重……”,声音哽咽,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浸湿了满是胡渣的腮巴。我们五个知青,居高临下站在队长的屋檐下,含泪目送着两位老人,直到他们蹒跚的背影消失在那片血红的大松林里。


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起床的号角回荡在新田岭的群山峻岭中。十分钟后,出工的号角再次响起,这是荆继孝同学与第六生产队的社员们约定吹响的出工号。


我们跟着社员,翻过一片山坡,来到一块坡地挖红薯。两个小时后,我们把挖出的红薯整理装筐,一担红薯足有百二三十斤,社员们都叫我们挑半担就行了。我们三个男知青都争着要挑满担。有个副队长就笑着说:“不要挑那么重,你们骨头还没长登,不要把腰搞断了,腰搞断了就讨不到堂客了。”硬是要我们少担点。


每次在争执过后,我们都挑着满担红薯,在崎岖的山路上敏捷地小跑着。其实,在六、七十年代,我们这些中学生,早已在沅水河岸上的顿旗山砍柴,在本地的蒜洋煤矿和洑水湾煤矿挑煤挣钱了,对于一般的挑担体力活是不在话下的。


时至冬日,生产队农活以开荒挖山为主,为在来年开春的时候,多种些包谷,以生产队解决突然增加的五口人的口粮。挖山时,大家排成一行,只有农活干得好的社员在两边掌边,各人挖的位置都不能落后,要努力跟上,社员们也都蛮快活的,有说有笑。特别是副队长和出纳张同兴最爱讲笑话。张同兴憨憨的样子,爱讲憨话,有时就连与其堂客的床上戏也说漏了嘴,引得大家哄笑,山岗上常常充满了欢声笑语。


遇到雨天,我们几个知青就排练文艺节目,也不知米芬芳在哪里弄了一台收音机,常收到一些芭蕾舞《毛白女》的歌,我们也跟着学唱几曲,我们三个男生特爱唱主题歌:看人间……,女生喜欢唱:北风吹……。


米芬芳还教了我们一些舞蹈动作。特别是有一首歌叫:南来的大雁,请你快点飞,捎个信儿到北京,知识青年想念领袖毛主席……,大家唱这首歌时,声调里带着伤感,我就会情不自禁地热泪盈眶。在寒冷的雨雪天,矮岩坎在我们几个知青的闹腾下,也显得暖烘烘的,我们的知青生活就这样在浪漫中开始了。


大山里的夜,在冬季来得特别快,社员们勿勿忙忙收工回家,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夜幕就抹去了远山崖上的一线亮光。我们燃起了松油柴灯笼,围坐在火塘边。队长那头屋里早已悄无声息,只听到住在我们屋坎下的四十多岁的副队长,和他堂客大声争吵着什么,不一会儿只见副队长口里嚼着食物,从屋坎下的石级上爬了上来,笑呵呵地跨进我们的茶堂屋,搬一个树墩挤到火塘边,口里喷出红薯酒的味道,与我们谈古论今起来。


也不知怎的,我们问他为什么每个村子前的路边,有一个用石块或砖土砌的象鸡窝一样的建筑。


副队长说:“那叫土地堂,是敬土地公公的。”


我们说:“那土地公公就管一个村子了。”


副队长说:“还有黑身太太,梦公老爷。”


我们又说:“土地公公管一个村,好比生产队长样,那黑身太太管多大的地方呢?”副队说:“管一个大队那么大的地方。”我们就说:“那也和大队书记样大的官啰。”


然后我们又问:“梦公老爷管多大的地方呢?”副队长说:“管一个公社那样大的地方,”我们又说:“那也和公社书记那样大的官啰。”


其实,我们几个知青都是无神论者,只是问着好玩而已。不想我们这些无知的问话,被住在堂屋东头茶堂屋的张队长,听了个清清楚楚,差点惹来皮肉之苦,甚至是灭顶之灾。


张队长近五十的人了,还没有娶妻,他性格内向,从不与我们开过玩笑,他孤孤单单躺在床上,静听着我们这边热热闹闹的谈笑,当时也没有来批评制止我们。第二天,他悄悄地把这些无聊的笑谈汇报给了新田岭大队革委会。有些革委在会上提出要把我们这几个男知青抓起来,开大会挂牌子批斗一盘,那个插三支钢笔的年轻革委干部说:“下放知青是不能乱抓的,听说那里有三个是‘21种人’子弟,一个女的,两个男的,那个女的那天晚上没有参加谈土地公公的事,两个男的,特别是有个姓李的谈的最多,可以把那两个男的‘21种人’子弟抓起来。”


我至今也弄不清‘21种人’是哪‘21种’。几个革委们摩拳擦掌,议论纷纷的时候,大队党支部书记戴正友说:“这件事我们要调查一下,问清楚情况,不要随便抓人。”


在戴书记主持下,革委会找去知青代表米芬芳和矮岩坎生产队副队长谈话,调查事情的原委。副队长把那晚说土地公公、黑身太太、梦公老爷等闲聊的话向戴书记做了详细汇报,并把我们在生产队积极参加生产劳动,不怕苦不怕累的好行为向戴书记也做了汇报。


原来,队长见我们与副队长总是有说有笑,貌似比与他亲近些,心里不平衡,想弄手(整蛊)一下副队长。其实,在我们心里队长、副队长都一样尊敬,只不过副长队年轻点,性格外向,容易接近,易于闲聊谈笑而已。


可是我们最敬的队长,他哪里知道,他的片面汇报:说我们讲“生产队长是土地公公,大队书记是黑身太太,公社书记是梦公老爷”,给我们扣上一个污蔑革命干部的帽子。


副队长是贫下中农,退伍军人,当时是不会处罚他的。而我们这些所谓‘21种人’子弟可要遭殃了,将会受皮肉之苦以至灭顶之灾。要批斗我们几人的传言,象魔影一样,笼罩着寒冬昏暗的天空。


难熬的日夜过去了三五天,大队部召开全体社员大会了。我怀着忐忑的心情,硬着头皮跟着社员们去参加,在新田岭一排排梯田的山腰上,大队部就设在肖姓人家古朴的庄院里。青一色的木瓦房前,有一个篮球场和晒谷坪,会场的主席台设在两者之间,足以容纳几百号人。几十个上山下乡知识青年,都跟所在生产队社员坐在一起,大家也没来得及打招呼。


那个插着三支钢笔的大会主持人用广播筒喊:“现在大会开始了!”


主持人讲了些话以后,接着说请大队党支部书记戴正友同志讲话。我第一次才见到这位戴书记,个子不高,身材矫健,双目正定有神。戴书记首先学习了毛主席关于上山下乡知识青年的语录,接着他提高了嗓音大声说:“矮岩坎六队的几个上山下乡知识青年……”


听到他点名矮岩坎……,瞬间,我的大脑轰的一声,两耳嗡嗡炸响……感觉只要一声“把某某押上台来”,自己就会即刻被几个彪形大汉,一拥而上,按倒在地,五花大绑,挂上一块“打倒XXX犯”的牌子,揪着头发推上台去……。


然而,没有听到喊“将XX押上台来”的话。


耳朵里传来的是:……希望我们全大队的上山下乡知识青年都要向矮岩坎的知青学习,他们不怕苦,不怕累,重活脏活争着干,虚心学习贫下中农的劳动技术,出工在前,收工在后,他们的号声,他们的歌声,使我们这个大山里热闹起来,他们虚心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精神值得表扬……


听到这里我头脑顿时清醒,压在心口的千斤大石崩到九霄云外去了。我差点大声喊出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感到我们的党是多么的英明,多么的伟大!


接下来又听戴书记说:“知识青年他们年轻活跃,虽然有文化,但思想单纯,还不成熟,我们贫下中农要多关心他们,生活上要帮助解决他们的困难,思想上要多做正面教育,不要无限上纲,……”我在心里激动地默念着:戴书记!我们的好书记,您真是我们的救世主。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们多次会过面,戴书记还是那样温和慈祥,他正确地掌握党的方针政策,这位共产党的基层领导干部,是我们上山下乡知识青年信赖的亲人。新田岭大队党支部就是我们上山下乡知识青年的保护神。


 

现在我们离开新田岭四十多年了,但往事历历在目,忘不了严肃的队长,爱谈笑的副队长,忘不了那个憨憨的出纳,忘不了那个倚在门方上的小女孩,忘不了那个常在晚饭时与副队长争吵不休的大婶,忘不了矮岩坎的父老乡亲。


矮岩坎是我们走向人生社会的第一站。


  



作者介绍:李大贵,男,汉族,大江口镇人。生于1950年8月,中共党员。1968年10月至1973年8月在威虎山村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插队落户务农。

1973年9月至1975年6月在黔阳师专读书,1976年9月开始一直从事教育工作,2010年8月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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