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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萌 夜空中烟花绽放的时候

耽美腐文2018-06-25 20:35:42


 

“杜康,我告诉过你了,这是不可能的,你想都别想!”

 

景芝懒得听对面的人对自己喋喋不休的盘问和怀疑,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在床上,一个人靠着墙坐下来,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那个和自己不同的世界。

 

手机还在不断地响着,屏幕上不断地闪现着两个人抱在一起的照片,那是他们三年前大学刚毕业的时候照的。

 

景芝家在北方农村的一个小镇,民风淳朴自然,他作为小镇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大学生,也算是给家里得了不少面子,让父母出门上街都觉得很有面子。

 

但是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是个为人所不齿的同性恋,会怎么样呢?景芝不敢想。他只能一直以“学习忙,工作忙,要好好赚钱照顾家里”为理由,推脱着相亲和结婚,但是再怎么说,一个二十八岁还没结婚的男人,在农村里也是少见的。

 

他肯定,自己回去之后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在欢声笑语和阖家欢乐的背后,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催促着他“快结婚,快结婚,快结婚!”

 

真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那边杜康的电话还是打个不停。不断传来的手机铃声和脑海中浮现的父母沧桑疲惫却带着幸福的面容交织在一起,让他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觉得快要到了崩溃的边缘。

 

景芝无力地倒在床上,伸出手,按了一下手,看了一眼。

 

杜康给他打了72个电话,还发了24条读取短信。他觉得烦恼,直接把手机关机,一个人蒙着头缩在被子里做个鸵鸟,想着能瞒一天是一天。

 

第二天天刚亮,景芝的手机就响了。他眼睛都还没睁开,就伸手去摸手机,想要关掉闹铃,却不料一伸手,摸到了一个人的裤子。

 

刹那间,他清醒过来,飞快地坐起身呈现警戒状态看着那个人,直到发现是自己熟悉的杜康,他才重新闭上眼,倒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杜康黑着脸拉来一把椅子坐在他床边,伸出手掐住景芝的脖子,问他:“你说我来干什么?”

 

景芝掰开他的手,揉着凌乱的短发,坐起身,认真地看着杜康,对他说:“你能不能别闹了,我都说了不可能带你回家过年。”

 

“为什么不可能?”杜康不依不饶地追着他问。

 

他看着杜康那张“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脸,突然就想起,他们大学时候的模样。

 

那时候杜康是学生会会长,手底下一票干部小弟,做什么都是别人捧着。他人高大帅气,也有不少女人倒追他,却都被他拒绝了。

 

他大二的时候,去给干部们开会,回来上课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一个陌生人,那个人就是景芝。

 

他天生对于各种学科都有浓厚的兴趣,最大希望是将世界上所有的知识都纳入自己的脑海之中。也为了这个伟大的理想,他不断地蹭课,结果这次正好,蹭到了杜康的位置上。

 

这节课,杜康没有进教室。他一个人站在后门那边,冷着一张脸看着坐在自己位置上的那个男生握着笔一会奋笔疾书,一会儿冥思苦想,脸上表情丰富而生动,一点都不像自己这幅被人称为面瘫的样子。

 

景芝拿着笔记本走出来的时候,只看见门口靠着一个高大的帅哥,他有点近视今天忘了戴眼睛,就想着“反正自己也不认识”,就往出走。

 

却不料那人伸出手,拦住了他,用低沉地声音对他说:“交个朋友?”

 

回想起当初,再看看现在这个坐在自己床边恨不得掐死自己的杜康,他心里一软,眼看着就过年了,他也不想和他再因为这件事吵下去,就径直下床,开始收拾东西。

 

大包小包收拾好,连带着给父母带的特产,给姐姐的化妆品,他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取好的火车票放在兜里。

 

景芝站在杜康身边,一边穿着羽绒服一边踮起脚尖,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说:“等我回来。”

 

杜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给他拉着皮箱下楼。

 

一路上两个人再没有说些什么,景芝看着窗外的风景,杜康专心开车。车里放着那首熟悉的加州旅馆,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车站。

 

把皮箱交给景芝,让他不要动。杜康给他去买了一大包零食,递给他,说:“留着路上吃。”

 

景芝接过去,顺势抱住他,说:“别想太多,等我回家。”

 

杜康看着他远去背影,再也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

 

他站在火车站里很久,四周人流涌动,只将一个人抛弃在外。就好像是景芝的世界一样,他永远都是个外人。

 

 

一路拥挤,随着人潮景芝上了火车找到了座位,闻着对面大叔的臭脚味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大年二十六。

 

下了火车,再倒两趟班车就到了他们的村子。景芝早早就给父母打了电话,刚下车一到村口,就看见家里几口人都在那里等着他。

 

他鼻头一酸,强忍着眼泪笑着看着父母,说:“爸、妈、姐,姐夫,我回来了。”

 

他爸话很少,只是接过他的行李给放到他姐夫的三轮车上,几个人坐在车厢里,随着一路的咣当咣当声到了家。

 

这刚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呢,景芝端着水杯正要去倒杯水,却看见小侄子扑过来,抱住自己的大腿,仰起头天真地问他:“小舅舅,你什么时候给我带舅妈回来啊?”

 

景芝知道这肯定是大人们教他这么说,也不能直接回答,就顺手从包里拿出一袋杜康给他买的面包片,递给小侄子,说:“拿着去吃吧!”

 

小侄子拿着面包片欢天喜地蹦蹦跳跳地跑了,但是他背后的人却没有那么好哄。

 

他姐拿着根芹菜一边摘一边站在他面前,说:“二宝,你这也老大不小了,真的该考虑考虑取个媳妇的事儿了。你看周围那几家,那家的儿子比你当初学习好,都还不是娶上个挺好的媳妇?你就是整天忙着工作工作,等你赚钱赚够了,胡子都白了,到时候看还有哪个姑娘还要你?”

 

景芝听到她这话,心里一乐,心说“就算到时候没有姑娘要我,还有杜康要我啊。”

 

却不料这幅喜上眉梢的表情被他姐看在眼里。景容什么也没说,端着一盆菜出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家里难得一家团聚。周围亲朋好友都来串个门,当时高中的同学来了,看着景芝被一群人轰炸,好心地把他带出去玩,走到巷子里的时候,一边递给他烟一边问他:“嘿,你小子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小苗?我早听说她当初嫁的那个男人不要她了,这下你要是想娶,可有机会了!”

 

景芝地嘴角抽了抽,什么也没说,一个人叼着烟靠着电线杆,看着很远的地方。

 

“杜康,你现在在干什么呢?今天是大年二十七,我,很想你。”

 

他把烟头丢到地上踩灭,哈了两口气,把双手揣在兜里往回走。

 

这晚上他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几个兄弟也看出来了,就变着法的哄他开心的,让他玩牌连着赢了好几把。

 

景芝拿着钱,给几个人平均一分,说:“咱们玩就是玩,拿钱就俗了,你们几个把钱拿回去,好好过个年。我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景芝看着远处有人在放炮,听着刺耳的“咚咚”几声,知道,年要到了。

 

北方的新年,始于鞭炮,终于鞭炮。

 

大年三十晚上的烟花迎来了新春,正月十五的鞭炮送走了客人,来来去去,又是一年的好风景。

 

今天出去他想着平时都是玩手机、玩电脑,玩的够多了,就不拿着出去了。

 

回来钻到被子里,景芝把手机开机,看到了几条未读取的短信,一一点开。

 

除了两条是10086发的自动缴费和扣费的提醒以外,其余都是杜康发的。

 

他家里没什么人,只要景芝回家过年,他就等于是一个人,于是两个人之间的这种电话和文字的交流来得更加勤快。

 

只是即使如此也挡不住他对于景芝的思念。只要他一离开自己,自己心里就会觉得度日如年。尤其是这种全家团去的时刻,杜康只能一个人吃着速冻饺子,在他们两个人的家里等着景芝正月十六回来。

 

景芝知道他不好受,看过短信之后,给他回了个“你别担心,我今天出去和几个兄弟打牌而已。早点睡吧。晚安。”为了表示亲切和关怀,他还不忘记在句子最后加了个笑脸的表情。

 

确认发过去,景芝转身睡觉。

 

而杜康给他的短信,是这么几句话。

 

“景芝。你刚走不到二十分钟,我就想你了。火车站里人很多,但是没有一个是我的家人。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已经安全到家了,只是看着没有你的房间,突然觉得空荡荡的。”

 

“速冻饺子也涨价了。唉,把虾仁的换成猪肉大葱的便宜了两块钱。我变得节约了,你会开心一点吗?”

 

“昨天晚上,我失眠了。你在火车上还好吗?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短信。对了,不要忘记加一张自拍。我很想你。”

 

“阿姨送来的腊八蒜变绿了。等你回来就可以吃了。附件:(腊八蒜的照片)。”

 

景芝一条一条往下翻,看着那些话,就可以想到杜康打字的时候那副小心翼翼又求表扬的啥样。

 

他不自觉地笑出声,在这一片寂静中格外响亮。

 

隔壁的姐姐敲着墙壁,和他说:“二宝,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事儿呢。”

 

景芝用咳嗽掩饰着自己刚才的笑声,转了个身,把手机搂在怀里,把那几条短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一大早,景芝就被他姐从被窝里揪着耳朵提溜了出来,说是要带他去见个重要的人,让他收拾得体统一些。

 

景芝不知道要见的是哪个叔公还是太爷,特意选了一身黑色羽绒服陪着暗红色条绒衬衫,外面套着件开衫,穿着休闲裤和皮鞋,还用发蜡把头发弄了几下,才跟着他妈出去见人。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打扮的这么隆重,他家里人居然带他来相亲!

 

景芝当时就想走,他特别厌恶这种传统,而且可以说是深恶痛绝地控诉这种传统展现了一种畸形的婚姻观和爱情观。

 

他妈抓着他的手,在他耳边说:“既然你都来了,看看又怎么了?”景芝是死活不同意,非想要走,但还是被他妈生拉活拽着走了进去。

 

本来他是拒绝的。可是,当他看到那个女孩子的正脸,一下子就心软了。

 

那个姑娘叫小苗,早些年家里开了一家早点铺,又是独生女,自然是百般呵护。她从小就穿很好看的裙子,还会戴着某种坠着小星星和小月亮的发夹,走起路来一跳一跳的,像童话故事里森林里的精灵公主一样可爱而纯洁。

 

那时候的她几乎是全校知名的人物。景芝作为一个标准的宅男,从小没有任何社交活动,就连几个朋友也是好多年才培养出来的难兄难弟。

 

就好像柯景腾的沈佳宜一样,田小苗就是全校男生心中的沈佳宜。她学习好,长相好,温柔有礼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非常迷人。

 

每个男生心中都有一个女神。当初杜康压着他,死活要问他的女神是谁?景芝没辙,撒了个谎说“波多野结衣”,其实那个时候,他心里想的是穿着浅绿色连衣裙的田小苗。

 

兜兜转转,他和杜康两个人在一起也是第八个年头了。两个从大学到研究生再到工作,一直关系都不错,矛盾也有但是也不算多,两个人就这么走过来了。

 

只是这次见到田小苗,突然激起了他那颗早就被杜康拍死在沙滩上做了烤串的少年心。

 

他想:“老同学叙叙旧也没什么吧?”

 

景芝有些紧张,束手束脚地走过去,看着田小苗不知道做些什么好,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依然很漂亮的脸,说不出一个字。

 

田小苗一直知道有这么个人物,学习好,肯吃苦,老师都说他将来肯定有出息。

 

她现在不是十几岁时候的小公主了,她是个离了婚还带着个四岁孩子的单身母亲,所以她把自己的姿态摆的很低,一点都没有当初那副阳光又傲娇的样子。

 

田小苗把孩子放到旁边的座位上,伸出手对景芝说:“你来了?先坐下吧!”

 

景芝听话的坐下,看着她身边那个穿着牛仔背带裤和小羽绒服的男孩,问:“你的儿子吗?”

 

田小苗有点紧张。她知道一般人可能有点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她只能硬着头皮说:“是,这是我和前夫的孩子。”

 

“很可爱。”景芝手里拿着一根薯条,放在孩子面前,期待地看着田小苗,问他:“我能抱抱他吗?”

 

他和杜康这辈子都不会孩子了。但是对于他来说,田小苗的孩子和他的孩子的区别并不大。

 

田小苗抱着孩子,半蹲在景芝面前,让他把孩子抱在怀里,自己起身坐在对面,拿着手绢给孩子擦着嘴边的酱料。景芝则不断地拿着一些食物,问田小苗:“这个可以给他吃吗?”或者“那个可以给他吃吗?”

 

不过两个小时,小孩子就和景芝混熟悉了,他嘴里含着手指,眨着大眼睛软软糯糯地喊他“景酥酥···”

 

这一声把景芝喊得内心太过于激动。他平时和杜康两个人都是糙汉子,生活都是乱七八糟凑合着过。煮粥水放少了,加把米当米饭吃,做菜做咸了,加点水连汤也喝了。这回看到这个孩子,算是激起了他内心隐藏已久的奶爸属性,直到下午六点多。天都黑了,他还是抱着孩子不撒手。

 

田小苗看着他喜欢这个孩子,心里也是开心。她笑得合不拢嘴。抓着孩子的小手和抱着孩子的景芝聊着天。

 

景芝其实是个话痨,只是面对上冷面寡言的杜康,不得已才隐藏了这个属性。这不是遇到贴心又温柔的田小苗,激发出了他说话的欲望,两个人硬是从天亮聊到了天黑,要不是田小苗说“孩子该回去睡觉了”,估计景芝能和她聊一夜的人生。

 

回去的时候,景芝打了个车把她们娘俩送回了楼上,说让她们上去开了灯自己再走。田小苗抱着孩子,温柔而带有歉意地笑了一下,转身上楼了。

 

 

不到五分钟,403的灯开了。田小苗抱着孩子站在窗户边,拿着孩子的小手给楼下冻得像条二狗子一样的景芝招手。

 

景芝看着他们娘俩安全到达也算是放心了。自己往上跳了几下,对着他们摆摆手,一个顶着小雪往回走。

 

田小苗看着他的背影,用脸贴着田小豆的小脸,问他:“豆豆喜欢不喜欢景叔叔呢?要是喜欢的话,他可能会成为你的爸爸哦。”

 

田小豆听着妈妈说着景芝的名字,突然笑了一下。

 

田小苗抱着孩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哄他去睡觉。

 

而在另一边,发生的事情则没有这么温馨而和谐了。

 

下午两点多,杜康吃着第四袋猪肉大葱馅的饺子,终于忍不住了,给景芝打了个电话。

 

景芝也是思考着见长辈不要带手机,一直做个低头族太尴尬了。就把手机丢在了家里。这一凑巧,正好是景芝的妈妈接过来的手机。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两个人的合照,虽然只是并排站着,但是心里还是不由得慌了一下。

 

匆忙之间,她关上门用围裙擦着手,接起了那个备注为“卖假酒的”的电话。

 

那边人还没等她开口,就问:“景先生,这两天你忙什么呢?”景芝他妈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和她儿子的关系肯定是不错的。她想着,自己把这好事告诉告诉他的兄弟,也让大伙一起开心开心。

 

杜康等着回复等了十几秒,却听见对面有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对自己说:“景子他去相亲去啦。见的还似他中学司候儿的小对象来!”

 

景妈妈的喜悦溢于言表,那边的杜康虽然有点听不懂方言,但是这个人的话的意思他还是懂得的。

 

杜康本来就脾气不算好,从小到大都是宠大的。他听到这话,脸一下就黑了下来,用一种冷言冷语地方式祝福地说:“那阿姨,我祝福您儿子相亲成功。我就不打扰了。祝您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之后,杜康黑着脸看着手机,飞快地把他摔了出去。

 

景芝回来的时候,看见杜康给他打过电话,心里一惊,就问母亲:“妈,今天有人给我打电话是你给我接了吗?”

 

她妈正炖着鸡肉呢。一边翻着肉一边开心地告诉他:“是啦。我和你朋友说啦说你出去相亲的事情,那人还祝你相亲成功呢。挺好一个孩子啊,不知道他有没有对象啦,我这边还认识一个么结婚的小姑娘喽,你去问问他要的话,我给他把电话发过去啊。”

 

景芝听到他妈这样说,简直是又生气又好笑。他气他妈擅自做主把他和田小苗见面的事情告诉了杜康,又笑他妈问杜康有没有对象。二者反复思虑,他只能尽量憋出一个比较不那么狰狞的表情,对母亲说:“他有对象了,两个人在一起七八年了,您就别操心了。”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他妈更是在背后数落他,说他:“你看人家都有对象,就你一条单身狗还回来过年!明年要是还领不上媳妇儿你干脆就和你的工作一起过年吧!”

 

说到气急,他母亲把勺子一把扣在锅盖上,转身走了。

 

景芝被闹得一个头两个大,一边是情况不那么好的田小苗,一边是生他养他的父母亲人,另一边则是他同甘共苦了八年的男朋友,他真的不知道怎么才好。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给杜康打电话,把他稳住,别让他出什么事情。

 

景芝给他打电话,打了不下三十个都是无人接听。他知道杜康这是生气了,只能关了手机等他气消了再说。

 

而另一边,杜康把手机摔了,自己还是把手机捡了起来,看了看不能用了,第二天才出去买的新手机。

 

这一夜,田小苗激动的没有睡着,景芝忐忑的没有睡着,杜康气的牙痒痒,死活是睡不着。

 

不过幸好。杜康想,他在景芝包里藏了点东西,这次他是出柜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大年三十晚上,全家人齐聚一堂吃着团圆饭,在这个饭桌,不谈不开心的,不谈糟心的,不谈过去一年的不好的事情,就是吃菜喝酒,人越多越好,越热闹越好。

 

景芝被夹在父母中间,一个人味同嚼蜡一般吃着母亲给他炖的黄焖鸡,越吃越难受,心里想的都是杜康。

 

一顿饭吃得没着没落的。景芝早早就离了席,把手机揣进兜里出门散散心,对别人就说是去看放烟花的。

 

他打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着杜康的手机,但是他始终没有接。

 

终于到了第四十多次,他接起电话,冷冷地问:“怎么,你是来告诉我要娶那个女人了吗?”

 

景芝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哪个女人?”

 

还哪个女人,杜康心想,不知道你有多少个前女友!

 

“哦,没什么事情我挂了。”杜康作势要挂手机,心安理得地听着那边的景芝大喊着“别挂,别挂,我有事要和你说。”

 

杜康把手机换了个边,整个人靠在沙发上,敲着二郎腿,问:“请问景先生您有什么事?”

 

景芝咬了咬牙,在寒风中看着夜空中烟花绽放,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杜康,我他妈决定出柜了。你满意了吧。”

 

“嗯?”杜康意味深长地拖长尾音,过了好久才继续说:“这是你的事情。”

 

“好,杜康。”景芝把手机拿到自己面前,对着它大喊:“明年要是我被赶出家门,我和你一起吃速冻饺子!”

 

“宝贝,你不要说得这么可怜。我们的家门永远为你的敞开着。当然,你对我也是一样的。”

 

景芝懒得搭理他的黄段子,用被冻僵的手指按灭手机,一个人顶着漫天烟花往回走,准备着明天去各家各户拜年。

 

他回去的时候,刚推开门就发现不对,有人动了自己的屋子?

 

心里暗道坏了。景芝打开柜子最底层的抽屉,把一本同性杂志抽出来,却看见自己折角的那一页被放平了。

 

他心里慌了。虽然说着出柜,但是他也没有准备在这匆忙之间就被出柜了。

 

他跌坐在地上,把杂志放回了抽屉里,自己收拾着东西,想着父母可能会厌恶死自己,准备连夜就走。

 

他打开自己的包,翻着夹层,却看见自己的包里有几张照片。他拿出来一看,就知道自己的家里人肯定是知道了自己是个同性恋这回事。

 

杜康是个记录狂人,这件事尤其地表现在他和景芝的每一张照片上。他每过一个礼拜就会把他们之间的照片洗出来,在背面用笔标上日期和时间,还要定时查看。

 

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所以这几张背后被摸到花了的照片,肯定是被人动过了。只是不知道是谁罢了。

 

这个时候,景芝更希望是她的姐姐,而不是他的父母。

 

他们这边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虽然说同性恋不是错误的,但是他还是无法让父母接受这样的自己。

 

于是连夜,景芝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往出走,就看见他妈领着小孙子走了进来,正好看到他要走,便把他拦住,问:“二宝,你大年三十晚上要干嘛?”

 

景芝硬着头皮问:“妈,你今天有没有进去过我房间?”

 

他妈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景容把孩子从她妈手里接过去,让他们娘俩独处。

 

房间里,饭菜的香味还在飘着,窗户外隐约传来鞭炮和烟花那股特殊的硝烟味,呛得人不自觉地想流泪。

 

景芝安安静静地跪在地上,对他妈说:“妈,对不起。”

 

景芝他妈很久没说话,景芝就那样在地上跪着,什么也不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景芝觉得自己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他母亲才缓缓开口,说:“那个孩子是哪儿的?要是方便的话,这两天叫他来家里一趟,也让我们见见。”

 

景芝的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他从小到大坚强独立,从来没有让父母操过心,唯独这一件事,是他做的最大的叛逆之事。

 

他母亲伸着手,摸着他的头发,慢慢地和他说:“天底下没有一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子女的。我们只想要你幸福而已。”

 

景芝泪流满面,抱着母亲的腿哭的都起不来。还是他姐姐过来,把他勉强扶到了一处椅子上,让他擦干眼泪,好好等明天过年。

 

大年三十晚上十二点,某个不知名北方小镇的炕上,景芝围着被子坐在那里,一边吃着冻柿子一边给杜康打电话。

 

这回他很快就接了。

 

不等杜康说话,景芝就开口,问:“杜康,今年,有没有兴趣来我家过年?”

 

杜康那边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景芝继续说:“我妈包的饺子皮薄馅大,我姐做的烙饼天下一绝,你来了绝对不会吃亏的。”

 

电话那边,杜康“嗯”了一声,说:“我很快就到。”说完,还不等景芝回话,他就把电话挂了,开始从网上看着票,顺便开始收拾着东西。

 

收拾来收拾去,他带了一堆和景芝重复的东西回去。给他父母的保健品和土特产,给她姐姐买了新衣服和化妆品,就连红包也是带了厚厚一塔,简直了下了血本。

 

大年初一景芝拜年回来,刚进门准备去换身衣服,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他连什么也顾不上,飞快地跑到另一间屋,却看见他爸正握着酒杯,和杜康把酒聊天,老头子喝的红光满面,非常开心的样子。

 

杜康也难得没有冷着脸,带着笑意一杯又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酒,喝得他脸也红了,看着景芝进来了,就对着他傻笑,还指着他对景芝的父亲,说“叔叔,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我对象!”

 

老爷子一口酒吐了他一脸,当场就突发了脑溢血。

 

景芝带着杜康连夜把他爸送到医院,抢救了一夜才抢救了回来。

 

等到他爸醒来,对景芝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小伙子是个实诚的好小伙子,你可不要欺负人家!”

 

景芝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让他爸再休息一会,自己跟着杜康出了病房在楼道里坐着。

 

杜康说:“你爸太能喝了,喝的我差点胃出血。”

 

景芝给了他一拳,说:“我爸还脑溢血了呢。”

 

杜康说:“这不是发现的早嘛。要是你再瞒着家里人两年这事情就大了。”

 

事到最后,杜康和景芝两个人给景芝他爸出了医药费,把老头子救了回来,医生叮嘱,让他以后“戒烟戒酒”。

 

之后的每一年,他爸都是看着杜康,笑呵呵地说,“可惜了,今年咱们爷俩不能喝一杯!”

 

杜康每次被这么看着都觉得背后发凉。他在酒桌下面牵起景芝地说,和他说:“再来一次我估计住医院的就是我了。”

 

景芝默默叼着筷子不说话,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

 

他小侄子把手里的玩具不小心掉到了桌子下面,赶紧爬下去去捡起来,却看见小舅舅和杜康叔叔两个人手牵着手。

 

他灰头土脸地顺着桌子爬过去,把他俩来不及分开的手举着放到桌面上,说:“爸爸,妈妈,姥姥,姥爷,你们看,他们两个手拉着手,就像动画片里的人。”

 

第二天景芝给了小侄子一个大红包当封口费,这件事才算罢休。

 

事后,景芝回到家,问杜康给他小侄子看得是什么动画片?

 

杜康笑笑,说:“你猜。”

 

景芝从来不去做这么无聊的事情。他打开杜康的文件夹,再打开动画片那个文件夹,只看见几部熟悉的名字。

 

恋爱暴君、纯情罗曼史、世界第一初恋······

 

“杜康,你要是把我侄子掰弯了你就等着死吧!”

 

杜康笑笑,没有说什么。

 

性取向岂能因为几部电影就改变?他只是想让小孩子可以知道,同性恋不是罪孽,我们只是在很普通地爱着自己喜欢的人,只是这样而已。

 

他知道,以后越来越多的孩子会了解到这些东西,他们会变得越来越开明,越来越宽容。

 

总有一天,我们会站在一样的平台上往前走。

 

他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景芝,我们去结婚吧?”

 

“去哪儿结婚?”

 

“今年十一,我买了去阿姆斯特丹的机票。”

 

“十一?我靠,那岂不是还有三天!”

 

“对啊,”杜康从床头柜里拿出戒指,问他,“那景先生,你愿意娶我吗?”

 

“嗯?我要考虑考虑。”景芝接过戒指装进睡衣口袋,转个身笑着假装睡着了。

 

在他的背后,杜康黑着脸伸出了自己魔爪,说:“既然你这样,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今天晚上,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我靠,那你也不能撕我睡衣吧!”

 

“亲爱的,以后我们裸睡吧。”

 

“你给有多远滚多远!”

 

“我觉得荷兰就够远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带着戒指穿着西装滚到教堂里的神父面前吗?”

 

“我睡着了。”

 

“你睡着了怎么还说话?”

 

“梦话。”

 

番外:

 

田小苗上门拜访的时候,杜康和景芝刚度完蜜月回来,两个人都是身心俱疲,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才爬的起来。

 

这一天上午九点多,他们家的门铃响了。

 

杜康去开门,却看见一个穿着得体绿色连衣裙和同色发带的女人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站在门口。

 

“你好,找谁?”

 

杜康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口,犹如一座小山,给了田小苗母子莫大的压力。

 

她尽可能地微笑着,说:“我找景芝。”

 

“哦?找他。他现在还在睡觉。”

 

“没关系的。我可以等他。”话还没说完,杜康就见着这个比自己矮了有二十厘米的女子抱起孩子走进了自己家,坐在了沙发上。

 

景芝光着上半身,只围着一条浴巾出来。当他看到沙发上的田小苗母子的时候简直惊呆了。

 

他友好的走过去想要和他们打招呼,却被杜康直接推回去,让他换好衣服再出来。

 

等到景芝换了身衣服出来,就看见杜康和田小豆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如果不说的话,把田小豆领出去大家一定会以为他是杜康的孩子。

 

都是一样的小冷漠脸,都是一样的不爱说话,都是一样的不苟言笑。

 

田小苗前夫滥交,出去的时候找了个小姐,却得了艾滋病。只是这个人心思恶毒,还把病传染给了她。

 

田小苗在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后,开始四处找人要把儿子托付给个合适的人,思来想去,她找到了景芝。

 

一听到他这么说,他一开始是有些拒绝的。但是当他看着田小豆软趴趴地靠在自己身上,喊自己“景酥酥”的时候,他就把一切的底线都给忘记了。

 

也忘记了和杜康说这件事。

 

本以为这件事会引起轩然大波,他甚至都做好了要和杜康分手一个人抚养小豆的准备,却看着杜康像拎着一只流浪狗一样把田小豆拽走了,而这个小孩子居然还在他怀里咯咯咯的笑着,也是邪门。

 

田小苗自从确诊后便开始积极治疗,也在这个过程中,她遇到了她的现任丈夫,一位美国的心理医生。

 

等到田小豆,哦不,这是时候应该叫花雕了,等到他八岁的时候,已经基本上被治愈的田小苗带着现任丈夫回来,为他过生日。

 

只是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的成了杜康和景芝儿子。他继承了杜康的面瘫脸和景芝的暴脾气,内外简直就是两个人,不说话时候就是翻版的杜康,一张口就和景芝一样,能把人噎死。

 

田小苗抱着他,说:“对不起。”

 

他轻轻地点头,说:“妈妈,你能回来就好。”

 

这天晚上,景芝走进他的房间,问他:“你还愿意和妈妈回去吗?”

 

虽然这四年来,他和杜康对这个孩子是真的当做自己孩子一样的好,但是,他们始终觉得也许他还是和母亲待在一起好一些。

 

只是没有想到,田小豆顶着一张小面瘫脸走到景芝身边,扑腾一下跪下揪住他的裤腿,哭着噘嘴说:“爸爸,你不要你你的儿子了吗?”

 

到最后,田小豆也没送回去。

 

而且成功的是,他也没有被天天撒狗粮的父亲和爸爸掰弯,在三十岁那年,终于娶到了自己梦中的女神。

 

而且,他从小对于同性恋有了了解,又经常围观两人的日常,居然在最后成了一名耽美漫画师,生活的也很富足安逸。

 

杜康和景芝四十五岁那年,收到了一份礼物,是从遥远的北极寄过来的。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北极也有快递?难道是北极熊送的?

 

打开以后,他们看见一本崭新的耽美漫画,上面写着的标题是《在烟花绽放的夜里》。

 

两个人笑着,一起看着这本书,一边吐槽着儿子的画技。

 

“我靠,我有那么丑吗?”

 

“这小子,我喝酒哪有喝到胃出血!”

 

“唉,你确定你真的不喜欢田小苗了吗?人家这书里可说了,是爸爸——此生唯一的女神。”

 

“我都说了,我只爱波多野结衣,不对···其实泷泽萝拉我最近也很喜欢。”

 

“你真是够了。”

 

“嘿嘿嘿。”景芝笑着把漫画放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日后有人来,他就会一页一页地打开给人说,“看,这是我儿子给我们俩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