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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情系列‖林四海:屋檐上的雨

林四海读写工作室2018-01-27 09:47:05

写在前面的话:

今年是个多雨的季节。国庆节放假七天,回家陪伴父母呆了整整四天,其实还有两个大半天是带父亲去检查身体的。不过,即使是这样,父母已经很是满足了:从我进城以后,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样在他们身边呆这么长的时间。每晚,我闻着花香,听着雨水从屋檐上滴落的声音,然后沉沉睡去,每个清晨都是睡到自然醒。不下雨的时候,我就去看二叔在花生地里忙活着,偶尔帮他搭把手。站在我熟悉的大圩上,狗尾巴草在风中摇曳,我努力寻找昔日的记忆,可是,在阵阵树涛声中,我已经寻不到来时的路。

可是,我的灵魂一直在这片土地上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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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节来临的时候,我正站在老家的屋檐下,看着漫天的绵绵细雨在修葺一新的屋顶上由雨幕变成水滴,然后再在瓦缝上汇聚成细流,顺着瓦槽“嘀嗒、嘀嗒”的淌下来。在这个雾霭沉沉的季节里,原本一望无垠、极目天阔的长江中下游平原,也被四处弥漫的烟雨浸染得像一幅水墨画,天地一线间都是朦胧的青黛色。

六月初,父亲执意的要将已经废弃的老屋屋顶重新翻盖一下。我知道,并不是因为没有地方住,老屋已经废弃多年不住人了。父亲要修老屋,是出自内心深处对老屋的感情,在父亲的心里,老屋如同他疼爱的子女一样让他在村子感到无比的骄傲。

老屋建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一例的青砖青瓦,屋顶的两侧还架着翘角的飞檐。制作砖瓦的粘土,是父亲从西乡摇着小船买回来的,然后用模具一块、一片的,花费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在村里老窑的场地上慢慢制陶,再经过数十天的风干,又亲自掌火在老窑上烧了七七四十九天,除了一垛小山样的麦堆被烧得精光,期间还有数十次的从大河里人工担水浇水冷却,父亲将近一年左右的时间都泡在村里的老窑上,最终烧得了一窑上好质量的青砖青瓦。从窑厂回来后,作为知青下放的父亲整整休息了三个月才回过神来。奶奶说,作为长房的父亲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按照后来母亲告诉我的,父亲之所以下定决心要建造房子,是因为每天看着母亲带着我们哥俩蜷缩在大队知青点的草屋中就觉得很心酸。

光有砖头和瓦还是不行的,父亲也终于落实知青政策到了乡上的一个部门上班。看着门前的青砖青瓦在风吹日晒中逐渐的泛起了青苔,父亲按耐不住了,要开始动工砌屋。砌屋过程的艰辛,没有参与其中的人是万万不能体会的。在盘点了家中所有的积蓄之后,除了能勉强支付工匠的工钱之外,已经所乘无几,而一天三顿的伙食是肯定不能少的,尤其是那些有头有脸面有技术的工匠,在吃喝上很讲究,建房子是大事,用父亲的话说,就是不能克扣匠人的饭食,不然建房的过程中匠人会做不吉利的手脚,那就得不偿失。在请得村里最好的瓦匠放好了地基之后,母亲每天烧煮三顿供应匠人,父亲则请假回来承担起了做小工的全部力气活。除了要将准备好的泥灰一担一担的送到脚手架上,父亲还要将所有的青砖全部用水浸泡一遍才可以交到瓦匠的手上抹灰。吸足了水份的青砖不仅变得格外的沉重,也特别的磨手,半天下来父亲的十个指头几乎全部溃烂。后来母亲用破旧的衣服改制了几双厚手套,才稍微好了一些。

上梁的那一天,天也是下着雨的。父亲说上梁下雨是最吉祥的。“雨”与“余”谐音,意味着年年有余。依旧记得在屋前泥泞的场地上,刚学会走路的我怀抱着一片青瓦,跟在满头大汗的父亲后面摇摇摆摆,将瓦运送给蹲在屋檐上的工匠覆盖在屋顶上,由于身穿破旧的上衣,竟然将肚皮上的油皮都蹭掉了。房子竣工那一天,父亲没有请客,而是将请客的钱省下来买了几串鞭炮,在还没有装门窗的屋前炸了许久。第一次看见父亲流泪就是在那四溅的鞭炮纸屑和腾腾升起的烟雾中,外面依旧是淅沥的小雨,父亲一下子就放声大哭起来,泪水和着雨水从父亲黑瘦的脸颊上淌下来,年幼的我听不出来那是悲伤还是喜悦的哭泣。不过,我知道,我家新建的房子成了村里最亮丽的风景矗立在村西头:一色的青砖青瓦、屋梁两头高翘的飞檐似乎就是父亲那不屈的性格。

哥哥和我在这样的屋檐下,就像飞来做窝的燕子一般,一年四季的雨下个不停,在屋檐淌下的雨水中,一拨一拨的雏燕在孵化了之后又一个一个的飞了出去,只剩下日渐苍老的父亲和母亲,还有那渐渐失去了靓丽色彩的老屋。再后来,在老屋的旁边翻建了一座更加亮堂的房子,老屋就彻底失去了居住的价值,在风吹雨淋中,变得跟父亲的脸容一样沧桑。但是,父亲舍不得拆除老屋,“这老屋好啊,你们哥俩一个一个的读书了、参加工作了、成家了、养儿育女了,不都是从这老屋里出去的?”退休了的父亲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老屋的门窗,让清凉的风充盈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晚上临睡前,也都会再三的检查老屋的门窗是否关锁好了。

这一次老屋翻修屋顶是包工包料的,年迈的父亲没有花费一点的力气,不过,他一直全神贯注的盯在现场,不停的叮嘱着工匠:“小心一点,这瓦现在可找不到了,不能弄破损了,不然没得换。”“你们看看,这砖头三十多年了还没有风化,你看看,这瓦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现在哪有这质量的啊!”工匠取笑他:“现在都是琉璃瓦了,谁家还用土瓦?”父亲总会说上一句:“你们不懂的,你们不懂的!”

雨,依然淅淅沥沥的在屋檐上汇聚成流,然后慢慢的淌下来,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线,一如当年老屋落成之日的雨。其实,我懂,因为那砖、那瓦,都是父亲一块一块、一片一片拾掇起来的,那里面不仅仅侵润了他的汗水,还有他在苦难日子里对生活的全部希望!

      作者简介:林四海,男,1975年1月生,江苏东台人,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国土资源作家协会会员,《散文选刊·原创版》签约作家,《东台日报》“海春轩”副刊特约撰稿人。曾经从事中学语文教学12年,现供职于某行政单位。1991年开始文学创作,在《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中国国土资源报》、《大地文学》、《西南作家文学》、《中国校园文学》、《语文报》、《青少年日记》等发表散文、诗歌、等作品80多万字,诸多散文、诗歌被人民网、新华网、烟雨红尘、散文在线等网站转载。先后参与多本作文教材编撰,指导学生50多次获奖,多篇散文被选入中考、高考模拟试题阅读选题。2015年其撰写的高考下水作文《喜鹊的智慧》、2016年撰写的高考下水作文《一朵花的香》被《东台日报》教育专刊推出,2016年盐城市中考下水作文《火祭》被《散文选刊·原创版》第九期刊用,并引起较大反响。2013年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发行其个人散文集《石上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