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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磨房村的传奇

魏晋女子2017-12-31 17:24:40

水磨房村的传奇

文 马兰兰


上灯时分,水磨房村亮起了稀里哗啦的灯光,在刺骨的寒风中打着颤。华老四一个人背着堂屋的灯,挑了一个拐角坐着,黑灯瞎火地抽着烟,望着别人家的楼房在一丛丛树的掩映下,绰绰约约,非常好看。自己这几年,攒了些血汗钱,全部给儿子黑娃盖了崭新的平房,眼瞅着要装修却一点钱都没有了,媳妇桂花不得已,只好去村里熟人王老伯那里赊账买粮油。一家老小呆在没有窗子的毛坯房里,一到晚上就冻得像街头的流浪狗似的。


华老四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今天,想当初,他可是水磨房村里数一数二的大老板。年纪轻轻就从父亲手中接过水磨家私厂的生意,只几年工夫就攒了一大笔钱。那时候,整个水磨房村的姑娘,都想嫁给他,目光里春心荡漾,欲望生动无比。华老四,从来都不愿意正眼瞧她们,除了个别若胸前若千山堆雪的姑娘,他会起一丝色心之外,华老四从不会动凡心凡念的。直到教书匠孔庄带女儿孔凌来到水磨房以后,华老四的腿脚变得异常勤快,隔三差五地就往老孔家跑。


孔凌长得并不出众,个子高挑,明眸善睐,天然一股风骚,令人难以抵挡,虽然也染了一身书香气,但并不内向拘谨,言谈之间纵横着男儿志气。华老四见到孔凌的那一天,是九月九,村里的人纷纷在自己门前扎窑子烧高粱酒,空气里弥漫着醉人的酒气,华老四就是在这一股浓烈香醇的酒香里,提着母亲给他准备的两只白条鸡,要去拜访孔庄,请孔庄给他们家写一个香火字,裱在堂屋里。还没有踏入孔家大门,一个水灵灵的姑娘,举着一脸的笑容迎了上来,香风阵阵,扑入华老四的鼻子,让他觉得骨头都酥甜酥甜的了。只见那姑娘脆声说:俺娘听说你要来,特地让我招待你,我爹在里屋写字,你们聊,我去烧茶。


华老四天生的高傲并没有因为这一见倾心就低下头来,但眼神里已经写满爱慕。恨不得立马扑上去掐一下她,看一看她是不是真的姑娘,老天怎么让这样可人的姑娘做老孔家的女儿。一时愣在了原地,提着两只白惨惨的鸡,忘了把她给那姑娘。


孔庄迎了出来,看到他痴痴呆呆地站着,便什么都明白了。连忙解释说:这是我家大闺女孔凌,今年该18岁了,我与村头李秀才曾是世交,情谊笃厚,双方父母指腹为婚,虽则,李家公子李林是个哑巴,却才艺出众,二胡拉得甚好。过完年了,请你们来我家喝我闺女喜酒。


华老四听完这话,心里拔凉拔凉的,原来还准备回去挑个好日子来提亲,现在看来,到炕上的天鹅要飞了,不由得暗自沮丧。


当夜,华老四就没有回家,而是悄悄地躲在孔家的大草堆旁,等孔庄一家都熟睡了,便猫着腰,瞅准了孔凌的闺房,轻轻地敲着那纸糊的木格子窗。惊得孔凌从床上弹起来,心里紧张的小鹿乱窜,连忙走到窗子底下,听华老四一遍遍地敲着窗子,执拗而坚定。再一细听,华老四竟然将他的心事袒露无疑。


孔凌,我今天一见你就喜欢上你了,你嫁给我吧,别嫁给那个李林,我知道李林是个哑巴,你这样的姑娘嫁给他不觉得委屈吗?我在村外的柳树林里等你,我先去,你马上来啊。我有话想对你说。


孔凌顿时羞红了脸,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这些年来了为了反抗这门亲事,她想尽了一切办法都不凑效,父亲是一个又酸又倔的人,一生讲的就是信和义。无论怎样去说服他都不行。要想脱离苦海,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自己先下手为强,挑一个喜欢的,学一学卓文君月夜奔相如。到时候,父亲也就无可奈何了。人都说,华家有四个儿子,个个都人品周正,却先后病死三个,留下这个华老四,接管家业,其人更是英俊方正,今日果不其然。眼瞅着,婚期要到了,我总不能一辈子守着一个哑巴过日子吧,管他呢,先会一会这华家四少爷再说,难不成他还能吃了我。


想到此,孔凌速速整顿衣裳,敛了敛妆容,踩着一双自己绣的桃红色对襟口的鞋,轻轻地出了门,月亮将清白的光辉,落在了树木上,像牛乳一样甜,空气里又漂游着一阵阵高粱酒糟的气息,把整个村庄都笼在了安恬的梦境里。孔凌急匆匆地往柳林那边走,脸上飞扬着复仇的快感,像一只鸟儿回到了天空,孔凌感觉自己终于回到了自己想要的世界里,这里她可以自由恋爱,可以自主选择婚姻。


是夜,二人情意绵绵,天雷勾着地火。感觉整个水磨房的高粱地又重新在风里飞扬着高粱穗子,匍匐一片,动人心魄。华老四只觉得自己神魂激荡,快活如仙。一路踩着潮腻腻的黄泥巴,一路唱着歌,势如飞马般穿梭在高草林里,兴奋地回了家,躺在自家床上,脑子里回想的全是孔凌那春山般鲜活美艳的笑脸。睁着眼,舍不得睡去,唯恐一梦醒来,发现都是假的,


回到家里的孔凌,像一只心满意足的野天鹅,带着胜利的姿态,轻轻地推开了自己家的门,那一刻,她知道属于自己的全新的人生要开始了,她愿意在华老四身上豪赌一把。


孔庄听到院子里起先悉悉索索的声音和现在的脚步声,早已经心知肚明,只是一直装着呼呼大睡,故意把呼噜声囫囵得震天响。他也是后悔当初的婚约,但做人要讲信誉,自己是绝不能提出毁约的,至于下一代怎么处理,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外人肯定也不会指责什么的,看来,今天这个华老四来的真够及时的。这样想着,孔庄干瘦的脸上扬起了一抹灿烂的微笑,像老菊花在秋风中打开了花盘。


这往后的日子,华老四天天往孔凌家跑,孔庄作为父亲总是明面上轰赶,暗地里欢迎,看得外人云里雾里,也不敢指责孔庄作为教师背信弃义。倒是孔凌和华老四野合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气得李家成日里唉声叹气,李林像只着急的小花狗,整日跟在父亲屁股后头呜呜地哭。


眼瞅着,结婚的日子要到了,孔凌也急了,这个华老四天天来孔家,又是赠金又是送银,就是不曾提亲,看来这个赌注要失败了。孔凌一个姑娘家也不好明说自己要着急嫁给他,孔庄更不便说了。惊得孔凌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等到结婚的那天一大早,华老四穿了上好的对扣新郎服,请人端了上好的红色嫁衣,抬了一顶撒花坠金丝缎带的花轿,还有丰厚的聘礼,上门来迎娶孔凌,正在闺房泪流满面的孔凌,准备以死谢世,听了这热热闹闹的喇叭声和唢呐声,连忙跑出门来,惊住了。一时百感交集,在心底对华老四又爱又恨。正准备一个粉拳头砸向华老四,以泄连日来的焦灼之愁。而孔庄却站在院子里,忐忑不安。


这时,身后又跟来一串喇叭声,一看,是李家父子等四五个人也抬了一顶素净的花轿来。李林一看华老四就气不打一处来,恨得牙痒痒,叽里呱啦地干着急。再一看人家华老四这迎娶的豪华阵容,顿觉自己颜面无存。


李林的父亲闷声走到孔庄面前,想要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拿一双犀利的眼睛拷问着孔庄,许久才慢悠悠地转身要走,然后又回了一下头,一字一句地说:“孔庄,你我相识一场,你不愿意把女儿嫁给我,你就早说,何苦演出这样一出苦肉计来。都是乡里乡亲的,顶要脸的人,儿女的婚姻由他们自己选择去,指腹为婚也只是当年的一场笑谈,我们做父母的,又何必当真。”


这时,孔庄的心才稍稍沉降了下来,看着自己多年的故交,想他心底也承受了万箭穿心之苦,李林是个好女婿,这些年与孔凌一起长大,对孔凌的情谊日益笃厚,自然是想娶她为妻。可是我只有一个女儿,她愿意嫁给谁,终究还是得依靠她的选择。对不住了。带着满心的愧疚和自责,孔庄老手一挥,邀请李家父子入家作客,成了酒宴上的贵客。李林也极不情愿地脱了新郎官的红服,看着孔凌一身香艳地上了华老四的花轿,心如刀绞,无奈地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高粱酒,心醉了又碎了。

华老四风风光光地将孔凌迎娶进了华家,青葱空阔的水磨村,都快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得要飞天上去了。那一天,也是华家最为光火的一天。


有时候,老天爷是公平的。


李家放下了与孔庄的嫌隙,搬离了水磨房村,去了大城市。李林发愤图强,没日没夜地拉二胡,终于成为远近闻名的二胡大师,赚了很多钱财,也娶了一个比孔凌漂亮百倍的姑娘。李家现在的财势恐怕是华老四几辈子都赶不上的。


华老四的水磨家私厂,在一场意外的大火中,烧成废墟。华老四的父亲因此亡故,华老四也一蹶不振,那可是几代人累积的家业,就这样被一场大火吞噬,华老四很长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只觉得一切都是梦境。家道中落后的孔凌,日夜奔波,不消几年的功夫,就人老珠黄,患病而死。死得时候,华家家徒四壁,曾经风火百年的老屋也垮了半个屋檐,半空的横木上耷拉着七零八落的瓦片。


死的那天,村里开来一辆豪车,豪车顶子上躺着一个大大的花圈。原来是李林差司机送来的,还拿了十万块钱,叮嘱华老四:要厚葬孔凌,不要让孔凌在泉下还受苦。余下的,留给华老四盖房。


华老四接过那一捆沉甸甸的钱时,幡然醒悟,对着孔凌黑漆漆的棺材嚎啕大哭,并对天发誓,要振作起来,好好挣钱。


这一熬又是十年,新屋落成的那天,华老四跑到孔凌黄草萋萋的坟头,给她报喜。


而今眼瞅着,大冬天要来了,家里的房屋还没有钱装修。总不能任凭冷风从空洞洞的窗户里往进灌吧。不行得弄钱去,我华老四这辈子不能输给那个哑巴。


想到这,华老四心一横,决定跟村里的枭狼去金矿当矿井工人,虽然危险,但来钱快。风呼呼地刮着,华老四的脚底像生了一阵雄风,心里火一样燃烧着。我要证明给大家看,华老四不怂。


一个大地结霜的早晨,华老四趁着一声声的鸡叫,悄然背着一床被子,随枭狼去了遥远的矿山去了,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那是华老四留在水磨房村最后的印迹。


几天后,远方的人回来给华老四的儿子报丧,说华老四在矿井里被塌下来的石头砸死了,血肉模糊,半个脑袋都成肉疙瘩了,全身没了人形,连尸首都拼不全了。装进尸体袋子时,还滴滴答答地流着血水,好可怜。


我最后一次去水磨房村,是为了参加华老四的葬礼。送葬的队伍中,一个老头花白着头发,颤颤巍巍地跟在棺材后面,无声地干嚎着,他的眉宇间还有一丝丝书生气,我猜那就是孔庄吧。队伍的最后面,远远地跟着一个年迈的老人,他拉着一只孤零零的二胡,那声音凄凄切切,在风里和着那醉人的高粱酒的气息,一点点铺盖在这逐渐温软湿润的大地上,春天要来了。


很快,我们终将会忘记这些与水磨房村相关的传奇故事,就像春风忘却寒冬的凛冽一样,我们终究会记得世界上的暖,岁月里的情,时光里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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