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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灯笼 彭宗卫

保康2018-06-01 06:42:13


买灯笼 


彭宗卫


在沉闷的乡村生活中,我常常想,如果没有灯笼,那春节就算是白过了。

新房盖起的那一年,全家要回老家暖窝,到了腊月,我早早地带着女儿去城里批发市场买春联,买灯笼。

除夕那一天,照例要清早起来,清扫堂屋,打扫院子,像是把家里角角落落清洗一遍。原来的老房子,屋破门多,大大小小十几扇门,都是对开柴门,贴新年画之前,要把贴在门上风吹日晒了一年的旧年画刮掉,除净,再抹上面浆贴上新年画。赶上那一年,要是我和父亲上街买年画,绝对买那种红底黑线条的门神,门神的脸上有一抹红晕,衣服上有一些浅浅的粉底,看上去威严。我们感觉这样的年画才有神仙气,才有保护感。要是赶上母亲上街办年货买年画,买回来的肯定是金童玉女,一对胖嘟嘟的小孩子。

老屋大大小小有十多间,都是土墙窑瓦,门槛都很老了,让人感觉这所房子的年纪太大了。那些漫长的日子里,我们家没买过灯笼。大约从1981年开始,每逢过春节,村里哪户人家挂灯笼,我就觉得那户人家很喜气,讨人喜欢。

我们家,父亲只是在大门口安装了一个灯泡。从正月初一到初三,三个晚上把家里的灯全部打开,父母说,新年里点三个晚上的灯,一年里就明亮,心里就敞亮。可是我还是羡慕人家门口的灯笼,红红地挂在夜里,在寒冷的冬夜,像一张笑脸,会在人心里笑一年,睡梦中都会笑醒来的感觉。

我喜欢红色,近乎崇拜。结婚时用的窗帘是红色,衣橱里必有一件红色衣服,年年喜欢写春联,家具中我最喜欢红木的颜色。我觉得红色可以驱邪气,迎喜气,讨福气。出门旅游,一件红色短袖穿在身上,照片洗出来,很臭美。让人感觉天美地美,这个世界是一团温和的,自由而热情。

祖父和父亲的一生,勤劳俭朴,儿女多,父母苦,他们一生都没有给家里买过灯笼,祖父一生甚至没有看到过电灯。我常常想起他们,感觉自己是幸福的。

我买的是一对仿绸布红灯笼,挂在新楼门口,像一对亮堂堂的眼睛,你看它幸福,它看你幸福,让人觉得幸福其实是一种晕眩。每年春节,从大年三十挂到正月十五,过了元霄节,取下灯笼,包好收藏,来年再挂。

除夕夜,我站在楼顶上,看沮水河两岸鞭炮烟花通霄燃放,想起童年看过的烟花如同就在昨天,今天看到的烟花眨眼间就消失了,顿觉世事都如同梦幻泡影。只有眼前自家门口的灯笼,摇曳在寒风中,是护家的神,是庇佑我们的天使。

中国人喜欢红色,是喜欢它象征着的热情与宽容。春节里,我们贴满门的红春联,放一地红鞭炮,挂一串红灯笼,收发红包,不知不觉中,我们的时光其实是被红色包裹着,在为想拒绝都拒绝不了的生活底色。

有人说绿色代表生命,我认为红色则代表生活。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但是,西方文化中人们看重死亡和结束,中国文化看重的是出生和开始,所以中国人喜欢喜庆和欢乐,喜欢圆满和开张。红春联贴了几千年,红灯笼挂了几千年,我们让自己每年的光明都从红色开始,从热情和自由开始。

我看过一些巍峨的殿堂,还有一些灰溜溜的深宅古院,最好的点缀物便是灯笼。像一只眼,一抹红,一份不给建筑特增添任何麻烦的吉祥之气。有了灯笼,这个房子就是活的,有气息的,懂眼神的,待你而还的一个家人。所以,灯笼是忠诚的,奉献的。

记得买灯笼那年,女儿才七八岁,穿一件灰蓝色的灯芯绒棉袄,脸冻得朴朴红,急着盼过年,看着我挂灯笼、贴年画,手里拿着零食,絮絮叨叨地围着我跑来跑去,一幅快乐得不得了的样子。现在,女儿的个子已经高过我的额头,过了正月十五,我到城里上班,家里没有人敢取灯笼,她搬一把小凳子,站上去取下来,收好藏好。

我的童年没有挂灯笼过春节的记忆,现在,我把挂灯笼的记忆留给了孩子们。让他们感觉到,无论是寒夜的风中,还是冬天的雪影里,每逢春节,家门口会有两盏眼神一样的灯笼,挂在他们的记忆里,眺望着。



作者简介

彭宗卫,男,1969年生于保康歇马,作家,先后就职于中国三峡工程报、三峡移民局等部门,著有《一个人的湖泊》、《内心即使天堂》、《时光的芭蕾》、《成都万婴之母》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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