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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饱含泪水,爱得深沉?(留守情之八)

吕老三记2018-03-28 22:05:22



          

做这件事,他们并非刻意。

王大高、李玉燕这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夫妇,摄影是他们共同的挚爱。当然,以前拍的也多是些自然风物。为了筹备他们的“红黄白”清明采风个人摄影展,他们专门去到乡村拍桃花、油菜花、梨花。而陕西汉中的油菜花是很美的。

 



 

在陕西汉中南郑县一个小村子,他们见到一个“奇怪”的小男孩。一到吃饭时间,他就端着碗,坐到村口菜花地的一块石头上去吃,吃两口,看两看。给他拍照,“他不反感,但是也不笑,也不说话。”有人告诉他们,孩子的父母都到外地打工去了,而到村子口吃饭张望已是孩子的习惯,大家都见怪不怪,知道那是他想爸爸妈妈了。“看看他的眼神,那心里得是缺了多大一块儿才会生出那样的忧郁。”正因油菜花的美而兴奋不已的他们“心一下子就沉了”。

 



 

而在南郑县另一个村子的村口,他们又看到一个大人领着4个孩子,嬉笑着。女孩儿们很漂亮,男孩儿很机灵。上去一聊,才知道是老师和班里的4个学生。在村外的空地转转,捧着饭桶、拿着小碗小勺,没想到这是那位质朴又可爱的老师给孩子们的一个“春游”。这4个孩子全是留守儿童。

 

 


 


清明的前一天,在长满油菜花的山坡上他们遇到一对婆媳,路上走着,还互相玩笑着,很高兴很开心的样子。原来明天在外打工的父子要回家了,回来上坟。素日相依为命一起操劳的婆媳早已情同母女,二人的眉宇间,二人布在脸上的皱纹,也都有了几分相似。

王大高、李玉燕被这些老人、孩子、女人的生存状态与情感世界在社会变革的大背景下所呈现出的厚重的内核深深地触动了:不止一次地掉泪,也不止一次地心颤。“说实话,我们夫妇二人都是在农村长大的,也都做过农村工作,对农民并不陌生,但从没有感到如此震撼。”中国有两亿多农民工,起码还有两亿多的留守人员,单是留守儿童就有六千多万,这是多么庞大的社会群体。“留守现象是中国社会转型时期的特殊现象,也是一种改革的阵痛。”王大高说,“我们国家整个历史上没有过这么大规模的留守现象,今后若干年也会不断地改变,这段历史的印痕应该把它真实地记录下来,我们这一代人有这个责任。”“应该看到,近几年政府采取了不少政策措施为留守人员排忧解难,但是他们生活的艰辛和情感上的缺失是我们难以体察和想像的。他们需要更多的关注与关怀。”

 



 

在“责任和情感”的驱使下,当王大高、李玉燕成为“退休干部”后,全情投入,用4年的时间完成了《留守情 思亲谣》写真图文集的创作。里面收录200幅照片。“每一张都有一个故事,令人心酸;每一张都有一段场景,使人难忘;每一张都有一种情感,让人难以释怀。”而集子中有王大高创作的85首“思亲谣”。“它们既是对片子进一步的解释,也是我对情感的倾注。采取的形式是信天游,类似山西民谣的一种形式,为的是让年轻人读懂,让中年人产生互动,让老年人回味。”

同样是两位老人的他们为这部写真图文集付出了许多艰辛。他们跑遍了我国中西部农村的许多地区,经常跑到全身是泥。早上7点钟出发,下午3点钟才吃饭是常有的事。进了镇子,看见第一家饭馆马上就往进走,“太饿了”。吃完了才知道这是镇上最难吃的一家。

 

 



 

 

他们以“一个业余摄影爱好者”的身份走进他们的拍摄对象,有时会遇到村干部不让拍,“怕暴露出不好的一面”;而乡亲们会很好奇地打量他们:“你是记者?”“哦,和记者差不多。”“你是照相馆的?”“没开呢。”遇到有阻力或者不信任的时候,夫妇俩“就往地头一坐,递根烟过去,用土话唠唠嗑,陪小孩们玩儿,距离近了,感到我们的善意,有些心里话老乡们才会和你说。”

拍摄的过程也是“我们走进乡亲们心里的过程”,他们回到家中选片子时,常常忍不住潸然泪下。“她一夜一夜睡不着,我半夜爬起来把诗配好,”他们这样感受自己与作品中人物的关系:“从情感上来讲我们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群体,现在会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去看社会、看政策、看发展、看干部的作风。”

难活不过人想人。

这句脍炙人口信天游放在这里是否能承载得了老人、孩子、妻子“内心的孤独和对亲人的思念”?是否能深刻地表达那份思亲的煎熬与无奈?

在吕梁兴县,他们拍下了这样一帧背影——眺望山沟的女人。

这位留守妻子,眺望前方如此专注。在拍下了这悠长的思念和感伤后,他们悄悄离开了。

 



 

在2013年3月,李玉燕曾经偶然路过垣曲峡口村一户人家。轻轻敲开门,居然看到一根树枝直立在屋内,而这根树枝是用来挂输液瓶子的。

老人已经不能说话,李玉燕征得了守候在旁儿媳的同意,轻轻按下快门。

 



 

 

家庭关系的波动、孩子情感与教育的缺失,是外出打工人员及留守家庭常见的问题。

李玉燕忘不了自己那一句“不该问的话”。那次本是去垣曲县西庄村拍摄背媳妇的喜庆场面,当他们路过一家破旧的院落时,看到黑黑的煤灶前站着一个美丽的小姑娘,看到有客人过来,还懂事地端出一碗水来,可一句不经意的“你想爸爸妈妈吗?”孩子轻轻吐出“不想”,声音未落就转身回了屋。旁边的人悄悄告诉她,孩子的父母在外打工离婚了,母亲已经改嫁。真真是“喝了孩子这碗水,心中不知啥滋味”。

 


 


坐在土炕上、窑洞里、家门前、村中口等待亲人的老人,孩童,妻子们在他们的镜头下还有很多很多。

翻译家杨宪益的夫人戴乃迭女士同为翻译家,从英国追随夫君来到中国。四十年代初曾在贵阳乡下教书,后来她回忆录中,充满感情地提到当地的农民,说他们有一种“天然的尊严”,称赞“中国农民即使贫困、没文化,也总是一种古文明的后嗣”。

这位异国人说得真好。

在王大高夫妇心中,他们的拍摄对象刚毅,隐忍,安天知命。“能受得起苦,没有很悲观,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稍微给点关怀,就很满足了。我们觉得很苦的事情,他们能笑着面对,甚至苦中作乐;我们觉得了不得的事,他们看得淡,似乎很麻木,其实是耐受隐忍。”

在山西稷山县石佛沟村,他们路遇一位拄着拐杖担着毛粪的80岁留守老人。他们问:老人家,这么大岁数了,这么重的担子能受得了吗?老人答:我天天就这样,还包着10亩地呢。

 

 


 

 

也是偶遇。一对老夫妇一人背着一篓莲菜在赶路,他们拿着相机下了车跟着人家,边走边说话。原来是儿女都在外打工,他们常走几十里地背着莲菜到公路边去卖。拍完照片,“我们把这些莲菜全买下了。”

 



 

《老来情更长》里的老夫妇是闻喜县马鞍桥村的一对留守老人。在他们大窑套小窑的家里,一开始只有老太太一个人,老太太曾摔了一跤:“看我这样子多不好看,别拍啦。”老伴回来了,老人很豁达:“拍哇,咋不能拍呢?”他给她梳头,她给他挠痒,这都是平日里他们的生活内容。后来,他们又给老人拍了标准照,洗出来送到家里。

随他们的愁而愁,为他们的喜儿喜,“看到他们的笑脸,我们也能回味好几天。”也是在陕西汉中,一位留守妇女既要照顾公婆,还要看着两个留守孙子,一提小孙子,她的脸上马上绽放成了一朵花。

对希望的抱持与争取是有回报的。

“社会对农民工及留守人员的关注度在提高,他们的处境也在不断改善。通过艰难打拼,他们开阔了视野、增长了见识、增加了收入、改善了生活、提高了文化素质。”王大高说,“农民工现象既是中国社会转型时期的阵痛,也是中国社会发展进步的写照。”

去年除夕,王大高和爱人带上对联、鞭炮、压岁钱,还有闻喜煮饼,去到乡亲们家里。他们记录下了万荣县汉薛镇北坡村一户人家换了高门楼,贴上大对联的喜庆光景。

有一位原籍临汾乡宁,现住在运城盐湖区的90岁小脚老太太,在广州打工的孙子在运城给买了房子,老太太看着电视,也不忘把孙子夸了又夸。

 



 

为了拍垣曲县背媳妇的风俗,他们请当地影楼帮忙联系了一对要举办婚礼的新人。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好玩的故事。这一对年轻人是在深圳打工相识相爱的。男孩子是一家企业的高管,女孩经营一家美容院,而他们认识后才又惊又喜地发现他们的老家竟然都是垣曲县皋落镇。

 



 

也有幸运的孩子因为可以跟着父母进城读书,考上了很好的大学。万荣县汉薛镇北坡村就出了一个考进北京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的女孩。

今年正月初四,王大高李玉燕夫妇就来到了乡下,先是陕西,又回到临猗县,为的是拍摄农民工离家的情形。

“原本我们以为即将面对很伤情的场面,结果眼前出现的是老人笑着把孩子送出去的情形。”可孩子刚走,老人转身进屋,抬起的手背就轻轻抹去了眼角的泪……老人家的一句话,“再穷不能辈辈穷,苦汤不能一锅熬”告诉了他们为啥“再难也让娃进城”……

 



 

《留守情 思亲谣》这本真实誉写下农村留守人群的图文写真集“包裹着平常人难以体察,更不可能替代的一种情感”。这段绝无仅有的历程不应该被遗忘,正如王大高所说:“我想记录下的是这段真实的历史,我想告诉人们的是他们真实的生活情景,我想昭示社会的是应该更多地关注关怀这个群体。”

这本书的样稿出来后,王大高、李玉燕夫妇曾请了几位大学生、农民工来看看,想听听他们的反应,一开始,大家还嘻嘻哈哈:“啊呀,这个拍的好嘛,这个娃娃漂亮……”可是看着看着,没有声音了,所有的人都沉默了、安静了、掉泪了,“他们说起了自己的父母,讲起了自己的家乡。”

 



 

我们也体验到了。当我们看着那一张张照片,听着这背后的一个又一个故事时,我们也进去了,讲到照片里的每个人心里,脸庞里,忧伤里,思念里,笑容里,希望里……想到了老诗人艾青那句久远的诗句:为什么我的眼里饱含泪水,因为我对他们爱得深沉。

          (作者:《生活潮》杂志记者  杨莉君 陆雨朦  2013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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