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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八爷

聚焦积石2018-06-05 13: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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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爷

编辑:半岛先生

作者:荒野



01


八爷,准确的说是我的八爷爷,我爷爷兄弟姐妹八个,八爷排行老么,我和同辈堂兄妹们都习惯喊他八爷。


打我记事起,八爷就是一个人生活,无妻无子。


记得八爷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村南面不远的一个池塘,记得那个池塘不大却很深,不管干旱的有多严重,那个池塘从来没干涸过。每当干旱时,周围的几个村子都会从池塘里取水浇田。池塘边有个很大的土堆,八爷总是一个人坐在土堆下,有时一坐就是一天,陪伴他的只有那条他捡来的大黄狗。


现在那个池塘早已不见了,2000年修高速公路时给平了。


人们都说八爷这辈子活的太傻太窝囊,要我说,八爷他只是活在自己的梦里。


一生只为了一个人活着,虽然那个人早已经不在了。


了解其中缘由的人都不仅感到唏嘘,感叹不已。



02


那是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八爷刚刚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热血青年。


当时从城里下乡了几个大学生到村里,其中有个女大学生叫张小燕,身材高挑,长的也很漂亮,留着齐耳短发,一双大眼睛好似会说话一般。


土生土长的乡下小子,哪里见过穿着时髦的大学生,八爷一下就被张小燕的气质吸引了,每天都会有意无意的接近张小燕,而张小燕对八爷也不反感,两人一来二去处起了对象。


说也奇怪,一个是城里的大学生,一个是没进过课堂的乡下小子,按道理两人应该是没有共同话题的才对,可八爷和张小燕却是有聊不完的话题。


从雪山聊到大海,

从草原聊到平原,

从男聊到女,

从天上聊到地下,

反正是无所不谈,总有说不完的话。


相处了两年,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太爷爷为了能体面些,决定把住了几十年的几间茅草房拆掉,建几间瓦房给八爷当新房用。


决定动工的那天,太爷爷就招呼一家人把屋里的东西都搬到大爷爷家去。大爷爷成家比较早,也早就分了家,太爷爷就决定先在大爷爷家将就住几天。其实也没什么东西,都是一些简单不能再简单的家具和被子等。


一切安排妥当,找来一个施工队就开始拆房子。八爷也跟着帮忙打下手,就几间茅草房,四周都是土墙,五六个人半天的功夫就给拆光了。下午开始挖地基,起初挖着还没事,剩最后一面墙的地基的时候,一个黑脸汉子挖着挖着突然一声大喊,丢下铁锹,连滚带爬的从刚挖的地基里跑了出来。


众人闻声走到进前一看,原来是那个倒霉的家伙挖到了一条蛇,足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盘成了一盘,高昂着头,看不出有多长。


有人惊讶的说道:“好大的长虫。”

也有人笑道:“二黑子,瞧瞧你那怂样!不就挖了条长虫么。”


二黑子就是刚刚挖到蛇的那个中年男子。


只见二黑子脸涨的通红,本来就黝黑的脸显得更黑了几分。他用手指着蛇头说:“你们看看那儿,那像什么?我刚刚就是看到那个了,以为它在冲我笑呢!吓了我一跳,妈的!”说完狠狠吐了口吐沫。


众人闻言全都往蛇头上看去,这才发现特别的地方。蛇的整个身体都布满了黑红色的花斑,尤其是头顶上的花纹,就像是一张在微笑的人脸,看上去诡异无比,众人只觉得脚底生寒,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


在另一边的八爷此时也赶了过来,走到进前也被吓了一跳,暗骂一声晦气。


农村建房子,挖地基时最忌讳挖到活物,尤其是蛇。


挖到其它活的东西时还好,它自己会跑掉,但蛇不会,赶都赶不走,又不能打死它,打死了不吉利,只能请它自己走。


其实方法也很简单,就是在蛇旁边摔碎一个自家用过的碗,说是可以破出邪气,一般摔过碗后,蛇就会自己慢慢爬走的,至于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八爷暗骂了一声,转身拿过铁锹就要把蛇给挑出去,旁边一位年纪稍大点的开口阻止道:“别动它,要让它自己走才行!”


“对的对的,让它自己走,快去拿一个碗来,在它旁边摔了。”说话的正是太爷爷。


太爷爷听说挖了条蛇,也是急忙赶了过来,结果刚到就看到八爷拿着铁锹正准备把蛇挑出去,也是连忙开口阻止道。


八爷心里不愤,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迷信,相信这些东西。虽然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敢说出来,撇了撇嘴,丢下铁锹,一路小跑的拿了个碗回来。


按照太爷爷的吩咐,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垫在下面,那条花斑蛇一直盯着八爷看,有碗口那么大的脑袋随着八爷的走动也跟着转动着。八爷扭头看了一眼盘在那里的蛇,隐隐总感觉蛇的眼睛怪怪的,当下也没多想,高高的举起碗,用力摔了下去。


预想中瓷碗破碎的声音却没听到,定眼一看,却发现瓷碗正静静的躺在刚挖出来的碎土上,距离石头只有一指宽的距离。


“没砸中!”八爷心中有些奇怪,这么近的距离居然砸偏了,“难道见鬼了不成?”


不服气的又拿起来砸了一次,又没中,再一次,还是没中。


八爷心里火了,索性蹲下去,拿起石头向着碗砸去,只听“碰”的一声,瓷碗应声而破,八爷长呼了一口气,转头对着花斑蛇说道:“好了!你该走了。”


但那条蛇却不为所动,还是那副防御的姿态,冷冷的看着八爷。


八爷心里有些不耐烦了,眼睛又看向了铁锹。这时太爷爷在旁边说道:“老八你去供销社买一盘鞭炮去,看样子摔一个碗还不如它的意。”


八爷无奈,强压下性子,又一路小跑的买了盘鞭炮。


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买回来的鞭炮怎么点都点不着,明明看到已经冒出火花了,当转身离开后,它又熄灭了。


八爷性子本就急,来回折腾了五六次还不行,又看到蛇的脑袋来回不停的晃动,头上那个诡异的笑脸冲着自己,就像是在嘲笑自己一样。鞭炮没点燃,八爷的火气却被点燃了!


终于忍不住,抄起铁锹轮圆了狠狠的向着花斑蛇的脑袋砸去。


蛇也算机警,微微偏了下头躲了过去。头虽然躲了过去,可身体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只听“碰”的一声,铁锹狠狠的砸在了花斑蛇的肚子上,花斑蛇疼的直抽搐,肚皮直往上翻,蜷缩纠结成了一团。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爷爷根本来不及阻止,看着八爷那一锹下去,气的直跺脚,大骂八爷不懂事!


此时八爷却愣住了,下面有东西?


刚刚蛇是盘成一个圆盘,没看出什么来,现在因为疼痛纠结成了一坨,下面的东西就露了出来。八爷定了定神,不理会太爷爷的叫骂,用铁锹把蛇挑开了些,这才看清下面的东西,不仅轻“咦”了一声。


众人闻言也都走到进前看了看,二黑子惊讶道:“难怪它不走呢!原来是因为这个。”


仔细一瞧,下面赫然是三枚拇指大小的蛋,原来它一直在护着自己的孩子,这才一直赖着不走的,这时众人才恍然。


八爷也看出了缘由,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把铁锹向那三枚蛋慢慢的伸了过去,花斑蛇好像看出了八爷的意图,停止了抽搐,身体快速从一坨变成了一条,在八爷微微愣神的功夫,迅速叼起一枚蛋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不远的草丛之中。


八爷骂了声“艹”,提着铁锹就追了过去,嘴里还在说着:“妈的!看这样子是没少偷过鸡蛋啊!还想跑!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到草丛里一通拍打,寻找半天未果,只得悻悻而回,嘴里仍旧骂骂咧咧不停,赌气似的将那剩下的两枚蛋砸个稀烂才算做罢!


这件不大的小插曲就这样过去,大家仍旧各自开始忙活,很快便把这件事给忘了。


没多久房子便建好了,八爷全程跟着监督,期间并没有再出什么意外,八爷心里很是满意,看着建好的新房,想到以后便要和张小燕在这里一起生活,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微笑。




03


下面该是准备家具了,这个也不用愁,村里就有几个木匠,八爷按照太爷爷的吩咐,给每家都送去了一只鸡和两坛酒外加两包大团结香烟。


家具的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虽然八爷有心也要跟着全程监督,不过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八爷去做,那就是学车,是的!学车。


不过不是学开车,而是学骑车。


太爷爷给八爷准备的结婚大礼,一辆老款的凤凰牌自行车。这可是村子里第一辆自行车,轰动效果不亚于现在村子里有人买了辆奔驰。八爷的心情可想而知是有多高兴了,不过高兴过后就开始犯愁了,这玩意没人会骑啊!买回来不骑不等于没买么?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村里没人会骑不代表城里人不会啊!


想到这、八爷便推着自行车找到了张小燕问她会不会骑这东西?张小燕也不答话,接过自行车,左脚踩在踏板上,右脚蹬地助跑两步,腿一抬便胯了上去,很自然的骑了两圈,最后停在八爷面前。


八爷的羡慕之情溢于言表,拉过张小燕就让她教自己骑车。


张小燕也不推辞,给八爷说了其中的诀窍,最后告诉八爷说:“你呀先找两个人在后面扶着,然后你在上面慢慢的感觉,一点点的让他们试着撒手。记住了!一定要注意安全,别摔着。”


八爷听罢,嗯恩了两声,急急的回去找人了。


起初还好,后面有人总能在关键时刻帮八爷一把,不至于摔倒,可是到了后面,八爷让他们试着撒手时,问题就来了,只要扶着的人一撒手,八爷骑不了多远就会连人带车一起扑街。这一来二去可把八爷摔惨了,大伤套着小伤,旧伤连着新伤,痛的八爷是龇牙咧嘴叫苦连天。


后来琢磨了半天,终于被八爷琢磨出了一个好方法,先用两个麻袋装满稻草,在自行车的后座上一边绑一个,这样即使摔倒了有稻草的缓冲,也不至于再摔伤了。这方法果然有奇效,试了几次果然不会再扑街了,八爷心里得意,学起来就更大胆了。


世上什么都会随着时间改变,唯独时间永远不变。日月如梭,很快到了大婚的日子。


这天八爷早早起床洗漱,穿了身崭新的衣服,胡子刮了七八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嘴巴笑得都快裂到耳朵后了,人逢喜事精神爽,看八爷那得意劲就知道他心里早已美的冒泡了。


在那个年代,没有什么大车小车的,接新娘农村一般都是用牛车。八爷不同意,非要自己用自行车去接,太爷爷拗不过只得同意。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八爷揣把糖又拿了两盒大团结,骑着他的凤凰牌“一二五”喜滋滋的去接新娘子了。


自行车前绑了朵大红花,一路招摇过市来到村长家。


张小燕是落户在这里,所以暂住在村长家。八爷到村长家后,看到女人小孩就给糖,看到男人就发烟,糖散完了,烟也快没了,八爷便带着自己的准媳妇往家赶。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




04


有一段路是顺着河边走,路面坑坑洼洼很是不平,张小燕被颠的厉害,开口对八爷说道:“骑慢点!这是河边,万一掉下去了有你好看!”


八爷哈哈一笑道:“放心吧!我的技术那可是摔出来的,杠杠的!再说了,要是真掉到河里,那不正好来个鸳鸯戏水。”说完嘿嘿一笑。


张小燕想起八爷学车时的惨状,噗嗤一笑:“贫嘴,怎么没把你那嘴给摔破了?”


八爷道:“我的嘴要是摔破了,不能说话了,以后谁哄你开心啊?”


张小燕捶了八爷一下道:“少贫嘴了,好好骑车。”


“娘子你就放心吧!保证安全把你带回家。”嘴上虽然说的轻松,八爷心里可是紧张的不得了。刚刚学会骑车,现在又带个人,看着河水总感觉自己要倒下去一样,总害怕掉下去,越想越紧张。


一紧张手就发抖,手一发抖车就就不稳,车一不稳八爷就更紧张了。手心隐隐出汗,感觉滑腻腻的。终于在成功躲避一颗石子时,伴随着张小燕的一声惊呼!两人双双落水。


水不深,到大腿处。由于两人是扑在水里的,所以从头湿到脚。八爷看着张小燕头发上滴落的水滴,干笑两声道:“呵呵!这下真的是鸳鸯戏水了。”


张小燕狠狠的瞪了八爷一眼没说话,却是一脸的黑线。


八爷见张小燕不接话还一脸不善,又自顾说道:“这下不但是大喜临门还是双喜淋头啊!”


张小燕气道:“我回去,我不嫁了,哼!你自己淋个够吧!”说完转身作势欲走。


八爷急道:“别  别  别  别啊!你若走了,我爹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难道你忍心么?”说完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行啦,快上去吧!”张小燕白了八爷一眼,刚走两步就皱眉弯腰在水里摸索了一会。八爷刚要问怎么了,就见张小燕提了两只灌满了污泥的鞋子出来。


张小燕一边皱眉清洗鞋子一边恨恨的瞪了八爷一眼,八爷自知理亏,有错在先,讪讪的不说话,在一边老实的看着。


洗好鞋子,张小燕又犯愁,离岸边还有段距离,不知该怎么上去。八爷看出了原因,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暗暗走了过去,揽腰抱起张小燕。


张小燕惊呼一声道:“你干吗?”


八爷道:“这水底都是淤泥,我抱着你,你把脚洗干净,再穿上鞋,我再抱你上岸,这样你的鞋子就不会再脏了。你看,我对你多好。”最后不忘自夸一句。


张小燕被气乐了,捶打八爷的胸膛道:“还对我多好?这不都是你害的?还好意思说,害不害臊?”


八爷道:“再打我可撒手了啊!”


张小燕道:“撒手吧!这样子回去被人笑话死,不如就在这淹死算了。”


八爷嘿嘿一笑:“嘿嘿…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能生气的,来,把脚洗洗穿上鞋,我抱上去。”


张小燕在八爷怀里洗了洗脚又穿上鞋后被八爷抱上了岸,八爷又回身把他的“凤凰牌125”给捞出来扛到路上,顺势也在河边洗了洗。


两人回到路上是大眼瞪小眼各自不说话,身上的水是不停的往下滴滴答答,八爷是一脸的讪笑,张小燕则是一脸黑线。


最后还是八爷打破沉默,一拍自行车座道:“上来。”


张小燕把脸扭到一边:“不上。”

“上来。”

“不上。”

“上不上?”

“就不上。”

“真不上?”

“真不上!”

“那我可走了?”

“哼!”


八爷无奈,把自行车放好,来到张小燕身边又把她拦腰抱起,在张小燕的挣扎中把她放到自行车前面大杠上坐好。


“你又干吗?”张小燕皱眉问道。


八爷道:“咱们这样,你来扶着车把,我来蹬脚踏,你看行么?”说完不待张小燕回答,自顾胯上车,一脚蹬地一脚踩在踏板上接着道:“你看,你掌舵,我出力,咱们夫妻同心,那个什么来着?”


“断金!笨!”张小燕接道。

“对!那个断金。”八爷道。


“齐力!”张小燕无奈了。

“哦  那个断金齐力。”八爷一脸坏笑的道。


“是齐力断金,猪!”张小燕吼道。

“对  对  对,是齐力断金,哈哈哈…走喽!”说完用力一蹬脚踏,自行车猛地向前一大截。



05


我看着窗外那一望无际的田野,那翠绿的,刚刚展现出新生命的,那是麦苗吧?


在一群新生命的中间却有一座新坟耸立在那里,是那么的明显,明显的有些刺眼。


我不仅有些伤感,生活真的就像是一个顽皮的小孩,他总是会给你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但他却不管这惊喜对你或是你的家人朋友是好还是坏,也不管你是不是能够承受的了,你能做的只能是无条件的接受。


当你在彷徨无助时,当你在孤独的街头看着人来人往时,或许,他正在一边看着你一边笑得合不拢嘴吧!



06


八爷的婚礼就在两人的打闹中度过了。


人们常说的夫妻相,并不是两人的面貌越来越像,而是因为两人都在潜移默化的改变对方。


八爷在结婚后也会和别人一样,会因为一些小事争吵,甚至大打出手过,但这何尝不是给平淡生活的一些调味剂呢?


普通的人过着普通的生活,八爷和张小燕也是普通人,所以每天都在按时完成村长分配下来的任务。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也许八爷就和其他人一样,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了。


结婚后的第二年,张小燕生下一个儿子,全家高兴自不必说。


在取名上,八爷和张小燕又产生了分歧,张小燕想给儿子取个文艺一点的名字,八爷不同意,非要取个霸气一点的。最后不知八爷对张小燕许了什么诺,张小燕最终还是同意了八爷的想法。反正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八爷总是喊累,时不时的说自己腰疼腿疼,偶尔还会冒出一句,“天怎么又黑了?”


反观张小燕却是另一种景象,每天都是精神焕发,神采奕奕,惹得周围邻居大妈们总是打趣道:“小张啊!发现你现在怎么比没生孩子之前还要漂亮了,快说说,你家男人每天晚上都给你吃了什么啊?”


每当这时,张小燕就会还击道:“去去去,老不正经的,都想些什么呢?”说罢几人便会笑成一团。


“天昊”这是八爷给取得名字,按八爷的说法是玉皇大帝的名字叫昊天,所以八爷就给取名天昊。


由此可见八爷对儿子的期望有多高了,这也能理解,望子成龙是每个做父母的心声。不过后来八爷又感觉有些不妥,便把昊改成了浩,最后确定用天浩这个名字了。


时光如梭,日子总是在平淡中不知不觉悄然溜走,转眼过了五年,小天浩也以五岁了。


在这期间国家改革,结束了生产队的那种有活大家干,有饭大家吃的生活模式,把田地分给了个人承包。八爷家有三口人,也分了三口人的田地,每人四亩,去掉一些无法种植的土地和宅基地外,还有十多亩地,每年去掉公粮种子化肥外还有结余,日子过的也是越来越好了。


就在八爷和张小燕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时候,意外降临了。




07


那是小天浩刚满六岁,小家伙长的很是可爱,非常聪明,那小嘴巴绝对是遗传了八爷的本事,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八爷家里养了几只小羊,平时下地干活时都会带着放到河边或者草多的地方,让它们自己吃草,偶尔也会让天浩在一旁看着点。


这天八爷和张小燕带着天浩牵着小羊来到离南塘不远的田里干活,八爷把小羊们放到南塘边,让天浩在一旁看着,并嘱咐道不要到水边玩。那里此时正好也有几个小孩也在放羊,天浩答应了一声便和几个小伙伴一起玩耍了,八爷想了想又对那几个小孩嘱咐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开,向着自家的田里走去。


小羊们吃草不是挨个的吃,是东吃一口西尝一下,边吃边往前面走,天浩和小伙伴们跟在后面有说有笑,玩的也是不亦乐乎。渐渐的距离八爷他们也越来越远,在拐过一个弯后彻底看不见了。


在来到一片陌生的地方后,小羊们也许是吃饱了,有的就地躺下休息,有的四处闲逛。


有一只母羊带着三个小羊崽子走到池塘边喝水。这是那个年纪稍大点小孩家的,小孩看着小羊崽子在池塘边蹦跳玩耍,目不转睛的盯着,生怕它们掉到水里。突然小孩惊叫一声道:“你们快看!那水里有人。”


伙伴们闻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水里看到一张脸,一张诡异微笑的脸。


其中一个女孩子带着哭腔道:“那那那里怎么会有人?是是水鬼吧?”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听女孩一说,其他本来不在意的小孩们也都露出了害怕的神色。天浩在一旁说道:“我妈妈告诉我这世上根本没有鬼!那不过是大人们骗小孩子的罢了。要我说那肯定是下面的水草,你们没发现吗?那只是看着像人脸而已,瞧瞧你们一个个吓得!”说完还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色来。


年纪稍大点的一见天浩这种表情,顿时有点不乐意了,争便道:“怎么没有水鬼了?我爷爷说这里以前淹死过人,而且淹死的都会变成水鬼。”


“就是,就是,而且变成水鬼后必须要拉一个垫背的当替身才能去投胎。”旁边立马有人附和道,其他人一听也都分分点头表示同意。


天浩见没人相信自己,气的小脸有些涨红,赌气道:“好!你们不信是吧?那我去把那个东西拿出来给你们看看。”说完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小心翼翼的往水边走去。


天浩来到岸边,看着那张诡异微笑的脸,没做停留便用树枝向那鬼脸戳去。戳了几次感觉树枝有点短,又向前探了探身子,还差一点,再往前,还是差一点。


不知不觉间天浩的脚已经触碰到水面,可是还是差了一点点。天浩索性把鞋子脱了,卷起裤脚,小心的摸索着又向前走了两步。


此时水已经漫到了膝盖,天浩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又一次试了试,还是够不到。有些气勒的垂下树枝,转头对岸上喊道:“你们谁帮我找个长一点树枝,这个太短了,够不到。”


岸上的几个小孩此时早已紧张的不得了,闻言都劝天浩快回来,年纪稍大点的喊道:“行了,够不到就算了,快上来我们要回去了,太阳都快落山了。”


天浩闻言抬头一看,果然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叹了口气,发泄般的将树枝狠狠向那个鬼脸砸去,就这这时,天浩猛然瞪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转身便要跑。


结果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栽进了水里,而那个鬼脸也在同时消失不见,与鬼脸一同消失的,还有天浩那幼小的身影。




08


这一切发生在刹那间,岸上几个孩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个个吓得哇哇大叫。有两个孩子甚至吓得扑通坐到地上,其中一个还尿了裤子。年纪稍大点的那个孩子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哭喊着向远处有大人的地方跑去。


一对中年夫妇正在地里除草,只见一个孩子连滚带爬的向他们跑来,边跑边喊“有鬼。”


小孩跑到他们面前语无伦次的说了一堆听不明白的话,两人都是莫名其妙。但最后一句他们听明白了,有人落水了!


中年人心里一惊!知道世态紧急耽搁不了,招呼老伴一声,丢下锄头向着池塘跑去。


边跑边转头对隔壁田里的人喊道:“二黑子,有人落水,快过来帮忙!”


二黑子就是曾经帮八爷造房子时,挖地基挖到了一条花斑蛇的人,两家的田紧挨着。而此时二黑子早已是放下锄头向池塘赶去了。原来在小男孩向这边跑来时,二黑子就已经注意到了,预感可能出了事,一直在留心他们的谈话,在听到有人落水时,更是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池塘边,在问清人是从哪落水后又一前一后跳了进去。其实也不用问,水边那双小孩的鞋子就已经告诉了他们位置。


慢慢的人越聚越多,加入寻找天浩的人也越来越多,可全都是一无所获。


八爷和张小燕也一前一后的赶了过来,八爷最先赶到,在那群孩子中寻找了一遍没看到天浩,又看到水边那双天浩脱下的鞋子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疯了似的一头扎进水里。


张小燕最后赶到,在确定是天浩落水后直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众人七手八脚的又是掐人中又是给她做扩胸运动,这才慢慢醒转过来,醒了后就是放声痛哭,哭的是撕心裂肺。不是众人拉着,不会游泳的她也要跳到水里了。


天慢慢黑了,一轮明月孤独的悬在无云的夜空之中。寻找天浩的人都已经陆续上岸,众人都心知肚明天浩生还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除非有奇迹出现。


只有八爷仍然还在寻找着,深吸一口气沉到水里,身体紧贴着水底,双手向四周摸索着,感觉快憋不住了,在浮出水面换一口气再次潜入水底。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下潜上升。


终于有人发现八爷晕在了水里,几个人下水把八爷给拖上岸,这才幸免于难,幸亏发现的及时,并没有喝多少水,只是晕了过去。几人合力把八爷抬回家,又把呈现痴傻状态的张小燕搀扶回去。


回去没多久八爷就醒了,坐在床上怔怔发愣,双目无神仿佛没有聚焦般四处游走,在目光停留在张小燕身上时才算回复了些生气。张小燕则是呆呆的坐着,一语不发,眼睛直直的盯着地面。


太爷爷太奶奶还有八爷的几个哥哥嫂子都在气嘴八舌的劝着张小燕,大致是说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得过,看开点,大不了再生一个等等。


就在这时门被人推开,张小燕猛然一个机灵,扭头看去,嘴里问道:“是天浩回来吗?”


在看清进来的是我爷爷和奶奶后,又把头转了过去,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我爷爷披着外套,手里提着盏油灯,奶奶跟在后面,手里则拿着个木制食盒。原来奶奶刚刚是回去给八爷他俩做饭去了。看到张小燕这副样子,奶奶也是偷偷摸了把眼泪,把饭菜放到桌子上心疼的道:“小张吃点饭吧!不吃饭可不行啊!身体要紧。”


听到吃饭张小燕突然来了精神,嘴里说道:“对了,对了,我要去做饭,等会天浩回来就该饿了!”说这话时就急急的冲出了卧室。


来到厨房,也不知她从哪摸到的火柴,颤抖着双手点燃灶台上的煤油灯。橘黄色的灯光将她苍白的脸映的有些诡异。左右环顾一圈找到面盆后,往里加面放水。


“他最喜欢我做的面,我做好面等他回来吃。”说话的同时开始和面。


她的动作很大,面粉撒的到处都是,脸上衣服上都有。


又跑到灶台前生火,待火烧起来后,又回来继续和面。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跑到柜子前摸索着,碗筷被扒拉掉了一地,却仍然不闻不顾。最后面带微笑的转过身,手里多了两枚鸡蛋,将鸡蛋打到盆里继续刚才的动作。


八爷再也看不下去了,走到进前一把抱住张小燕,张小燕拼命挣扎。八爷想把她拖出厨房,张小燕的手却死死的抓着案板。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我要给儿子做饭。”张小燕挣扎着喊道。


“天浩他回不来了,你清醒点好不好?”八爷在后面苦苦哀求。


张小燕忽然停止了挣扎,八爷一愣也下意识的放开了手。


只见张小燕转过身看着八爷冷冷的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天浩不是你儿子么?”


八爷被这眼神看的有点慌,伸出手想要去拉张小燕却被狠狠的甩开。


“说,是不是?”张小燕的语气依然冰冷。

“是”


“啪”八爷刚回答是,脸上就被一团面粉砸中。


张小燕手指着八爷的鼻子道:“滚!你给我滚!现在就滚!”


其他人赶忙上前想要劝阻,谁知张小燕从案板下抽出擀面杖挥舞道:“你们也滚!都给我滚!滚!”


眼神凶狠,有些声嘶力竭。


有人想要上前夺下擀面杖却被八爷制止了,八爷道:“算了,你们先回去吧!让她发泄一下也好。”


众人闻言也都点头同意,太爷爷嘱咐道:“好好照顾她,看好了。”意思是看牢了,万一她别在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


八爷点点头表示明白,将众人送出门口,刚想关门时,背后猛地被人一推。八爷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就听到身后张小燕喊道:“你也给我出去,出去。”


八爷抵住门框,张小燕又猛推了几下见推不动,恼怒的抄起擀面杖就向八爷后背砸去,八爷闷哼一声,仍旧未动。众人见此想要过来帮忙,八爷用眼神制止了他们,摇了摇头,碰的一声把门死死关上了。


打那以后的一个多月,张小燕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我奶奶去问过八爷几次,八爷说:“没事了,现在知道吃点饭了,再过段时间可能就好了。”


八爷心里的痛苦并不比张小燕少,但他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他必须坚强,因为还有个女人等着他照顾,他若是也如张小燕一般,那这个家就完了。


第二天八爷又带人去南塘寻找天浩,他不甘心,哪怕是能够找到尸体也好!可是寻找了一天仍一无所获。第三天还要继续寻找,天却突然下起了雨,这一下就是半个多月。


天晴后,八爷再去南塘却发现水都快漫过岸了。看着那微微荡起涟漪的水面,八爷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慢慢滑落,整个人也一下苍老了许多。




09


那时候农村还没有通电,更没有电视之类的娱乐节目,唯一的娱乐就是吃好晚饭后,大家聚在一起聊天,每到这个时候,就有脸皮厚的讲一些荤段子,结果总是惹得妇女们一片笑骂声。


一个月后,天难得的晴了几天,路面也不像几天前那样泥泞。晚饭后大家又如往常一样,聚在一起聊天打混。


只听一人说道:“你们听说了吗?咱们这要建学校了。”


旁边一妇人接口道:“听说了,这事谁不知道啊!建学校好啊!以后孩子们都能学到本事了,不像咱们,斗大的字不识一个,扁担竖着知道是个一,躺下就不认得是几了。”


“是吗嫂子?我看你数钱的时候不是挺麻利的嘛!五十一百的认得可清了。”旁边一二十多岁的少妇嘻嘻笑道。


妇人道:“我说王静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傻子,钱都不认得那还得了!”


王静却是话风一转神秘的道:“给你们说,我今天干了件特爷们的事!”


话音刚落有人接口道:“呦呵!怎么的?是不是又站着撒尿了?”说话引起了哄笑声一片。


说话的叫“刘虎”,是村里唯一一家外姓人。

当初跟随父亲逃难来到这里,之后便在这安了家。


这家伙长的一米六不到,却是粗胳膊粗腿,浑身的肌肉,壮实的就像个石墩子,说话嗓门奇大。此时正端着一个大海碗,里面满满的一大碗面条,说话时还“呲溜”把一根面条吸到嘴里,最后还不忘吧唧一下嘴巴。


王静闻声气道:“该死的刘石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小心噎死你。”


刘虎反击道:“你吐出个象牙我瞅瞅,再说了,噎死我对你有啥好处?”抖着腿一脸欠收拾的表情。


王静还待要说被刚刚那妇人打断,“好啦!看看你们俩,一见面就斗嘴,都多大的人了?对了王静,刚刚你说你干了件什么事?还很爷们的。”


王静撇了刘虎一眼,暗哼一声不再理会他,转头对妇人道:“我今天下午去南塘转了一圈。”


妇人惊讶道:“你跑那去干嘛?”


不止妇人,就连其他人也都吃了一惊。


要知道自从天浩失踪以来,南塘就开始闹鬼,前后好几个人在南塘边看到水里有张人脸。有见过的还说那脸还冲他笑,让他下去陪他玩。反正传的挺邪乎,甚至有人半夜听到南塘那边有小孩的哭声,凄厉无比,非常慎人。搞得现在大家都不敢独自到南塘边转悠,就算是路过也是急匆匆的不敢多做停留。


王静道:“也没事,我就是想去看看,我挺想那小家伙的。”说完叹了口气。


众人闻言也都沉默,天浩虽然还小,但很懂事,嘴巴也甜。在场的没有不喜欢他的,发生了这种事,众人心中不免都些感慨。


这时刘虎的大嗓门响起:“王静你可得小心点啊!天浩当初可是很喜欢你的,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转悠,当心他把你拉下去,我可听说水鬼可都是要找个替身才能够去投胎的。”


王静切了一声道:“要拉也拉你这种不要脸的祸害。”


刘虎道:“唉!我怎么不要脸了?”


旁边有人接话道:“刘虎你是不是对王静做了什么事啊?不然她怎么会说你不要脸!”在一阵哄笑后众人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胡侃起来。


“铛啷”一声重物落地声传来,其中夹杂着碗碟破碎的声音。众人寻声望去,声音来源正是八爷家。众人不明所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有人提议道:“过去看看吧!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来到八爷家门口,只见房门紧闭,能清晰的听到里面的打闹声。


“他们是在里面干架还是怎么的?”


“不知道啊!听这动静,八成是在干架!”


就在众人议论时,房门被“碰”的猛然撞开,一个瘦小人影迅速跑了出来,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瘦小的身影就已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虽然跑的很快,不过众人也看清了是谁,是张小燕,是已经一个月没见的张小燕。


站在最前面的刘虎在看清是张小燕时,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海碗给扔了。这才一个月,变化太大了,以前的张小燕身材匀称,不胖不瘦,漂亮的脸蛋,没结婚时不知道是多少少年夜晚时的想念对象。可是现在的张小燕,两腮无肉,眼窝深陷,本就很大的眼睛现在更大了,大的有些慎人。


众人还在发愣,就听到屋里八爷虚弱的喊道:“快!快去拦住她,她要去给天浩当替身。”


众人这才回身望去,就见屋里东倒西歪的桌椅板凳和满地的碎碗烂碟,八爷则是趴在地上,头上还留着血,一副极力想要站起来的样子。


众人不敢迟疑,王静和几个妇人进屋去搀扶八爷,其他人则去追张小燕。


虽然晴了几天,但往南塘的路还是很泥泞,众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追着,有几个还滑倒在地滚了两圈。等到众人追到南塘边时,发现张小燕正站在水边一动不动。接着月光看她的背影,是那么的瘦小,微垂着头,就像个猴子。


两个机灵点的慢慢靠近,试图将她抱住,因为怕惊动张小燕,所以两人走的很慢,小心翼翼的挪动脚步。在快要接近时,突然前方传来一声水花翻滚的声音,众人都吓了一跳,张小燕则是一个机灵,嘴里大喊一声:“天浩,妈妈来给你当替身,你去投胎吧!”说完就纵身一跃。


听到此话,后面赶到的八爷唉痛一声坐倒在地,眼泪再也止不住,放声痛哭,那些强装的坚强也在此刻土崩瓦解,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张小燕的尸体是四天后被发现。当天八爷就用一个草席包裹张小燕的尸体,就葬在了南塘边。


从此南塘近乎成了禁地,各种鬼怪事物的传说数不胜数。


尤其是再听闻有人在南塘水里发现一大一小两张人脸后,就更无人敢踏进一步,就算是在南塘附近的田里干活,那也是几个人一起,甚至是几家商量一起去一起回。


若是谁家的孩子在南塘附近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倒霉的就是八爷。


被吓孩子的父母肯定要找八爷,痛骂甚至殴打,原因是他们怀疑是张小燕和天浩的鬼魂在作祟。


而八爷每次都是唯唯诺诺点头哈腰的说尽好话,还要买些礼品给人家送去。久而久之这都快成了一种习惯,每当谁家的孩子被吓的不吃饭或者是哪里不舒服了,就会去找八爷,而八爷每次也不问为什么,只知道点头道歉。


就这样过了几年,八爷显得更加苍老了,也越来越颓废,曾经那个能说会道见谁都能侃半天的八爷再也回不来了。如今的八爷沉默寡言,总是一个人坐着发呆,被人骂也不还口,甚至到了就连小孩子都能随意打骂的地步。


这天八爷突然找到我爷爷,说要借钱赶集,我爷爷当时很惊讶!以为这个弟弟突然间转性了,都知道去赶集了。我爷爷很高兴,大方的给了八爷50钱。当时50快钱的购买力不会比现在的500快少。八爷拿着钱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到了中午才回来,怀里还抱着一条脏兮兮的小狗。不过八爷本人到是打扮的挺清爽的,胡子刮了,头发剪了,还买了身衣服。


后来我爷爷才知道那天八爷为何会如此了,因为那天刚好是张小燕的祭日。


八爷回来后就独自在南塘坐了一下午,怀里抱着那条他捡回来小狗。爷爷见此也只能在心里暗叹了口气。




10


这天,刘虎独自在南塘附近的玉米地里收玉米。这家伙长的壮,胆子也大,也只有他敢在独自在这里干活了。


他一边收着玉米一边在心里琢磨,总感觉自家的地太少了,早几年老婆又生了个儿子,现在全家四口人,却只有两个人的地,越想心里越是烦躁,忍不住嘴里小声的咒骂起来。


他在骂谁?八爷,是的在咒骂八爷。


原因很简单,刘虎的大儿子是和天浩同一年出生的,就比天浩晚了半个月,但是后来分田地的时候,天浩分了地,刘虎的儿子却没有。


这就要说张小燕有先见之明了,在天浩出生前没多久,国家刚刚做了一次人口普查。天浩一出生张小燕就往镇上跑了好几次,终于借着普查的机会把天浩的户口给上了。有了户口在后来的分田地时,天浩就有了属于自己的那份田地了。


反观刘虎,当时他也不知怎么想的,没把这事放心上,以为这次错过了就等下次呗,反正人在这呢!没想到没过两年国家改革,刘虎因为没给儿子上户口,上面只有他和他老婆的,结果分地的时候就只给了两个人的地。


因为这事,刘虎心里一直暗恨八爷和张小燕,他就以为这是八爷和张小燕故意的。


其实张小燕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她也不知道国家会分田地。但刘虎不这么想,对八爷那是暗中咬牙,从来就不会给好脸色看。


眼看中午了,刘虎的两个儿子过来喊他回家吃饭,刘虎看着没剩多少了,就让俩儿子先在一边玩会,自己把剩下的干完再回去。心里急着回家,所以一直埋头干活,干完了喊儿子准备回家,才发现俩儿子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南塘边去玩耍了,顿时心里就是一紧,大喊道:“你们干嘛?快过来。”


刘虎的嗓门本就大,在加上一时心急声音就更大了,两个小孩被这突如的一声大吼吓得一个哆嗦,小一点的脚下不稳一头栽了下去。


刘虎心里一惊,连忙跑了过去,走到进前一看,脸瞬间变得惨白,腿肚子都有点发抖。




11


刘虎看到小儿子下半身在水里,正在费力的往上爬,而在他身后不远处正有一大一小两张人脸,两张诡异微笑的人脸,正在慢慢的聚拢过来,距离已经不到三米了,眼看就要碰到儿子的身体。


刘虎虽然心里恐惧到了极点,但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顺手捡起一块砖头大的石头口中骂道:“张小燕!你个贱人,婊子养的,自己死了儿子活该,还想来祸害我儿子,我艹你妈的。”口中骂着,手里的石块也向着人脸砸去。


在石块落水的同时,两张人脸也一晃瞬间消失不见。


见此刘虎心里一宽,但也不敢怠慢,飞快跑下去将儿子给抱了上来。


上来后不敢做丝毫停留,又带着俩儿子跑出了老远,这才彻底放下心。两个孩子也不知是因为刚刚落水吓得还是刘虎的表情给吓得,一个劲的抹眼泪,撇着嘴想哭又不敢哭出声。


刘虎更是恼怒,狠狠的骂了两个孩子一顿后,一脚踢在大儿子的屁股上:“给我滚回家去,以后再敢到南塘边玩,腿给你打断。”


待两个孩子走后,刘虎余气未消,又一脸怒容的向八爷家而去。


八爷正在厨房生火做饭,突然一个人影闯了进来,不由分说的把八爷给拽了出去,八爷还没搞清楚状况,脸上就被人狠狠的抽了一个耳光,火辣辣的疼痛。


这时八爷才看清来人正是刘虎,只见刘虎一脸怒气的指着八爷的鼻子道:“你娶的好媳妇,生的好儿子,啊!刚刚差点把我儿子给拉下水了,不是我在场的话…”


喘了口气又继续骂道:“那两个贱人,死了都TM不安分…”


八爷打断道:“你骂她娘俩做什么?她娘俩也不容易…”八爷试图想要替张小燕辩解一下。


不说还好,八爷一说刘虎就更怒了,一脚踹在八爷的肚子上,八爷“哎呦”一声,捂着肚子坐倒在地。


刘虎接着又是一脚踢在八爷脸上,八爷痛呼一声仰面躺倒,鼻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半张脸。


刘虎仍不罢休,继续向八爷身上连踹几脚,口中骂道:“不容易,我让你不容易!娶了个贱人,生了个贱种,你还有理了?我今天非打死你个废物。”


八爷双手胡乱挥舞,双脚乱蹬,口中连连求饶:“别打了,别打了,疼!哎呦!疼。”


刘虎哪里管八爷的求饶,继续用力的揣着。


不知怎么也许是巧合,在刘虎抬起右脚还没落下,正呈现一种金鸡独立的姿势时,左脚被八爷乱蹬的双腿给踹了一下,刘虎一个不稳,扑通一声跪在了八爷面前。


八爷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刘虎,刘虎也是有些茫然的看着八爷。


八爷不明所以,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给自己跪下了,刘虎也有些发愣,也不知道怎么就跪下了。


不过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缘由,顿时气的汗毛倒竖,脸扭曲的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狮子。


三步并做两步找来一根小腿粗的棍子,对着八爷的腿狠狠的砸了下去,八爷躲闪不及,右腿膝盖被砸中。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八爷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刘虎仍不解恨,又连踹了几脚,见八爷真的晕了才停下,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膝盖,“呸”了一声,转身离去。


不知道八爷是何时醒的,也不知八爷是如何自己回到屋里的,打那天后有好几天都没人见到过八爷。后来我爷爷有些担心,就到八爷家去看看。当一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让人作呕的屎尿味,我爷爷在门口等了好半天才有勇气走进去。


屋里的场景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只见满地的垃圾,落满灰尘的桌椅,见到人仍自顾玩耍的老鼠,无一不显示出这一家人的落寞和主人的颓废。


八爷则是斜躺在床上,双目无神。

听到有人进来,费力的扭过头看了看,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床上到处都是屎尿,散发着阵阵恶臭,而八爷的右膝盖肿得快有大腿一般粗,狰狞的骨刺,刺破皮肤裸露在外面,让人看的是心底发冷,一股透骨的寒意直逼全身,不寒而栗!


爷爷看的当场就哭了,太惨了!


兄弟连心,不管八爷现在如何,但他始终是自己的亲弟弟,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


爷爷一边摸着眼泪一边问:“小八,你这是怎么了?这是谁打的?怎么下手这么狠毒啊!你怎么也不跟你几个哥哥说呀!啊?”


八爷看着爷爷也是双目含泪,哆嗦着嘴唇努力几次也没发出声音。爷爷实在看不下去了,也不知道这几天他是怎么过的?吃的什么?摸了吧眼泪道:“小八,你等着,等着啊!我去叫人,马上就回来。”


爷爷飞也似的把他几个兄弟们都找来,几人小心的将八爷抬到爷爷家,奶奶则是煮了碗粥给八爷喂下,八爷喝了粥脸色明显好了许多,也能开口讲话了,声音却很沙哑。


兄弟几个听了八爷的诉说后,各各气的咬牙切齿,不由分说的一起往刘虎家赶去,一定要讨个说法。


刘虎正在自家门口清理着牛粪,一见我爷爷几人气势汹汹的过来,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把铁锹横在胸前:“你们要干嘛?”


脾气火爆的三爷爷吼道:“姓刘的,你能耐啊!还真妈的下死手啊你?还问我们干嘛?我们是来废了你个狗日的。”说着就要抡起路上捡来的棍子上去干架。


大爷爷比较理智,明白打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一把拉住三爷爷,看着刘虎道:“刘虎咱们都是腮帮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自己说小八那事怎么办?”


三爷爷道:“说什么说啊!都欺负到咱头上来了,先把这狗日的也打成个残废,然后再说别的。”


刘虎自知理亏,当时也确实冲动了,主动服软,经过一番交涉最后确定补偿2000块钱,这事也就这样了了。


大爷爷拿到钱后,带着八爷在镇上医院住了一个月。


外伤基本养好了,但右腿却是废了,虽然还能勉强走路,农活却干不了了。右腿膝盖骨粉碎性骨折,只能直着腿,无法再弯曲,以后走路也只能是一瘸一拐的慢慢的行走。


自此之后,八爷更加的颓废,地索性也不种了,全分给了几个哥哥,每年也只是要点口粮保证自己的温饱,其他任何事全都不再过问,每天吃饱了就一瘸一拐的到处走走,去的最多的就是南塘,有时一待就是一天,陪伴他的只有那条他捡来的大黄狗。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2000年。


这一年国家规划要修一条合肥至徐州的高速公路,当规划路线确定后,众人发现南塘正在规划的路线之内。


“看来南塘要被平掉喽!”众人都有些感慨,不知是高兴还是感到可惜。


这些年来南塘流传了很多传说,大多数都是关于张小燕和天浩的,我当然也听说了,只是从来没见过,不但不害怕反而很好奇,那一年我10岁。




12


高速公路开始动工了,其实这也没什么,和我们这小农民又没多大关系。唯一被村民关注的就是南塘了,毕竟闹鬼的传说已经好多年了。


听我父亲说,在平南塘的那天,很多村里的人都跑去看热闹。


施工队开来了两辆铲车,毕竟池塘不算大,一共也就来了三个人,两个开铲车的,一个在下面负责指挥的。


南塘边有个很大的土堆,他们也就就地取材,用铲车把土堆的土往南塘里推,开始还没事,当把南塘填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从里窜出一大一小两条大蛇。大的足有近六米长,最粗的地方有一人的腰那么粗。小的那条也有成年人手臂粗,全身布满了黑红色的花斑,在太阳的照射下显得异常妖艳。


当时在场的人全都吓傻了,这里可是平原,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蛇?看样子还是一条大的带着一条小的。


那条大的上来后先是盘成一团,对着众人扫视了一圈,这时人们才发现,大蛇头上的花纹就像是一张微笑的人脸,一张诡异微笑的人脸!


虽是夏天,众人都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只感觉遍体生寒,不由得向后退去,而一些小孩子早已吓得是“哇哇”大哭。


大蛇扫视了一圈后,将目光锁定在了施工队中那个指挥的人身上。也怪他倒霉,只有他离得最近。


那家伙一见大蛇直盯着自己,两只眼睛放着幽幽寒光,吓得早已是面无人色,腿肚子抽筋,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见大蛇先是高昂下头,随后猛地向那人扑去。那人吓得怪叫一声,拔腿便跑。大蛇在后面一路猛追不舍,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他想呼救,却发现村民早就跑的没影了,周围又都是平坦开阔的地带,连一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有的就只有那两辆铲车了。


大蛇的速度极快,距离越来越近,他已经感到绝望了,就在这时,一个开铲车的老司机冲他大喊:“快!绕着铲车跑,别跑直线。”


这声音对他来说就像天籁一般,求生的本能让他不去想为什么要绕着铲车跑,只是下意识的照做。


果然再绕着铲车跑了一圈后,大蛇的速度明显慢了好多,不像先前在平坦的地方速度那样快了。


看准时机,老司机打开车门叫道:“快上来!”


那家伙也是心急,猛地一跳钻进车里,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顿时鼻血狂喷,顾不得疼痛立刻回身关好车门。


而那条大蛇仍然再顺着铲车爬行,老司机见此一咬牙,发动铲车一脚油门从大蛇身上压了过去。大蛇的肚子瞬间被压破,内脏流了一地,疼的直翻滚扭曲,好半天才停下。


老司机还不放心,又来回压了几次,直到那硕大的蛇头都被压扁了后,才真正放下心来。


然而他们都忘了,刚刚随着大蛇一同出来的那条小蛇,此时正躲在一片草丛之中,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直到大蛇停止了挣扎,它才悄无声息的向着远处爬去。身上的花斑在阳光下闪着妖异的光芒,头顶上那张类似人脸的图案则显得更加的诡异与森然。


八爷得知在南塘发现一条大蛇后就急匆匆的赶了过去,心里隐隐有种猜测,当看到那条大蛇的面貌后,更是确定了心中的猜想,这就是当年的那条花斑蛇!


顿时八爷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对着大蛇的尸体又是踢又是打,嘴里还骂道:“畜牲,畜牲!原来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个畜牲,还我儿子命来,还小燕的命来!”


旁边早就又过来了几个施工队的人,看到八爷都以为这老头是个疯子。上前两人将八爷给拖开,有人就将大蛇的尸体装进卡车运走。


八爷看着卡车渐渐远去,站在那里呆呆发愣,突然身形一晃,仰面躺倒晕了过去。


此时村子里的人都已经明白了,那些传说的闹鬼事件根本就是这条大蛇在作祟,误会了八爷这么多年,想到以前对八爷做的那些事,尤其是年纪大的人,各各都羞愧的低下了头。


八爷昏迷了一天一夜,在苏醒后的第二天就离开了。


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就在那些误会过八爷的人想要补偿的时候,八爷却默默的走了,连一句告别的话也没有,连给他们说句“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就那样走了,在天即将破晓的时候,在人们都还在酣睡的时候,带着他的思念,带着他做了一生的梦,走了…


转眼,已过经年,少年路渐远,

墓边,只身一人,独守着誓言。

恍然,往事如烟,散落似枯叶,

徒留,一世传说,让后人倾羡。

怎堪,沧海桑田,豪气化成雪,

仍不怨,与卿共走世间。


什么才是爱?

我想也许就是两个长的像猪一样的人在一起,还生怕对方被别人抢了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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