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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 | 老南京的除夕年俗

东方独家2018-06-13 21:06:15

我是在南京的金牛湖畔长大的。儿时的大年三十,也就是除夕这一天,奶奶常把它称为“忙年”和“吃年”,因为有各种各样的程序、规矩和讲究,还有各种各样“吃”的东西,都集中在这一天,需要一件一件地去做。那时家里的大人年年都是很早就起床“忙年”了,一直忙到天黑才能“收工”。我们小孩子帮不上什么“大忙”,凑在大人身边打打下手,跑跑龙套,同样忙得有滋有味。



烀猪头





南京人谈起猪头肉,都知道六合的最好。六合猪头肉,已经成为南京以至江苏的一道十分有名的菜肴。但很少有人知道,大年三十这一天,在六合的乡村,家家户户都有烀猪头的习俗!


所谓烀猪头,就是先用热水把咸猪头洗干净,然后放到大铁锅里加上水,架上柴火煮,煮到肉皮可以用筷子戳得动的时候,猪头就烀好了,需要出锅了。曾经有户人家为了把猪头肉烀得更烂一些,结果烀得过了头,肉全部烂在了汤锅里,只得连汤带肉一起装进坛子里面,冷却成猪头膏子,类似于镇江的肴肉。很显然,猪头膏子在待客时仅从观感上就比猪头肉差多了。


烀猪头的原理很简单,但烀猪头的规矩和讲究,却一点都不简单:




第一步,祭祖先。一年忙到头了,丰收了,日子红红火火的,家里烀猪头了,得先向祖先“汇报”!通常是男主人用热水把整个猪头洗干净之后,下到开水锅里,稍微过一下,有点热乎气,就得出锅用托盘盛好供到堂屋里的福柜上去,烧香祭祖。祭祖时鞭炮是少不了的。家里的女同胞们在祭祖时只能去磕头作揖,烧香、放鞭炮等诸事,全得由男人来做。所以当年村子里面哪家开始烀猪头了,我都不用出门去看,只要在大清早听到哪家放鞭炮就晓得了。




第二步,祭土地。祭祀过祖先,再把猪头投入开水锅里简单走一遭,出锅用大竹篮子拎着,带上香火,出门去祭土地老爷(我们当地的俗称,即土地神)。在乡间,几乎每个自然村都建有土地庙,供奉着土地老爷。除夕这一天,土地庙前不时地会响起鞭炮声,意味着不停地有人家带着猪头去祭土地了。据我父亲讲,在他小的时候,爷爷和二爷爷俩兄弟还没有分家,他年年都跟我二爷爷一道去祭土地老爷。每回二爷爷总是不忘吩咐,让他挑着灯笼先把土地庙的四周照一照,防止有人埋伏在附近抢猪头!这事还真发生过,发生在我三外公家所在的山陈庄(与我家所在的湾陈中间只隔着一个任畦)。有一年,山陈庄的一户人家赶早去祭土地老爷,争第一柱香火。当时天还黑着呢,就匆匆忙忙地赶过去了。这边点上香,刚开始磕头,边上猛地窜出一位,一脚把跪着磕头的揣倒在地,用随身带来的铁叉扎起供在祭台上的猪头,扛起来就跑。土地庙通常建在远离人家的地方,加上天黑,又是有意对无心,等倒在地上的人从惊恐中反应过来,对方都跑得没影子了,到哪里去追?乡下人没了猪头,年还怎么过?自从发生这件事之后,山陈庄的人家就改在除夕的前一天祭土地,让毛贼找不到“号头”。小时候我很羡慕山陈庄三外公的小表弟,因为他们可以提前一天过年,早一天也多吃一天吃上“好吃的”。若干年后才从与父亲的闲聊中得知,他们只是把祭土地老爷的日期提前了,真正烀猪头,还是在大年三十——原来我白白妒忌了表弟十来年!




最后一步,扳猪头。前面两道程序走完后,就正式烀猪头了。烀好出锅后,要趁热把骨头剔出来,我们把这称为扳猪头。必须趁热操作,否则冷却了之后,肉就粘在骨头上,很难分得开。扳猪头通常由家里的壮劳力来完成,因为需要耗费不小的体力。小时候我父亲在扳完猪头之后,会切出一些猪头肉来,一整碗、一整碗地端给我们全家人吃!记得当年父亲总是先切猪头“项圈”那块的肥膘,他戏称为“杀馋肉”,因为全家人一年到头,仅有这么一次机会,可以放开来吃肉,馋得慌呀,需要先把“馋”给“杀”掉。说起来也真是奇怪,那个时候每到过年,我就会“年饱”,肥膘肉端上来,还没吃上几块,就腻了,再也吃不下去了。若干年后,我接手扳猪头了,问父亲当年为什么总是先切肥膘给我们吃?他说那个时候穷呀,过年猪都不大,加上全家人一年都没有好好地吃过肉了,如果先上瘦肉,放开来吃,一顿就可以把整个猪头给吃光了,过年来客人怎么办?



祭祖





老南京的大年三十祭祖有三场。第一场在烀猪头的时候,前文已经讲过。我只是看到过邻居从我家旁边拎着猪头往土地庙那边去,没有近距离看过,更谈不上“实践”了,许多事情都是从长辈们那里听来的。


第二场是午饭之前,先敬祖宗后吃饭。即先把饭菜盛好,端上桌子。盛饭是有讲究的,要事先盛在一只碗里,再整体倒扣进另一只碗里,使整碗的表面呈圆形。上桌后在每碗饭上插上一双筷子(这也是老南京人平时绝对不允许把筷子插在饭上面的原因),烧纸磕头。烧纸分两处,屋内的烧给自家列祖列宗;屋外的烧给孤魂野鬼。祭祀之后,才轮到我们吃午饭。午饭是有讲究的,祭祖用过的饭和汤都需要重新回锅,筷子要拿到厨房去重新清洗,而菜则不需要回锅,但要在每碗菜上面浇少许新汤,寓意为“新菜”,不回锅、不浇汤是不作兴食用的。


第三场是午饭后,“上山送压岁钱”,也就是上坟。很多人会把坟地同阴森森、山风阵阵等联想到一块,不但自己不敢去,还坚决不让年幼的儿女跟去。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女儿考上大学的那年,在她自己的坚决要求下跟我去“体验”了一番。女儿回来后讲,原以为上坟是件很悲伤的事,却没想到很是热闹,大家在坟前烧些纸钱,放些鞭炮,算是替祖辈们“过年”了。遇见熟人,大家相互之间打个招呼。不少邻庄的儿时玩伴,长大后各奔东西,一年几乎也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可以聊上几句。有时遇上了,一开口就是“哎呀!都好几年没看到你了,在哪块发财呢?”或者“你还在×××(地方)上班呀?”


天气晴好的时候,我们偶尔会在上坟之后,围着祖坟周遭转一转,每每看到新落成的坟头及墓碑,感慨自己熟识的师长、前辈,甚至是同学、好友,又少了……



接灶





腊月廿三、廿四送灶神“上天言好事”之后,到了大年三十晚上,就要把灶神接回来“下界保平安”。老南京的接灶,都是在除夕晚上的年夜饭开席之前,仪式比较简单,送灶那天供在灶檐上的糯米饭(又称元宝饭,大年初一早上才可以撤下来喂鸡,据说可以生出元宝蛋来),这时当然还在那里,在那碗饭上插三根燃着了的香,大家一一过来打恭作揖,屋外同时鸣放鞭炮,算是接灶完毕。


老南京还有一个规矩,就是新房子在大年三十晚上是不作兴空着的。2006年底我们搬新家,到了奥体附近。当年的大年三十,我们一家三口就是在南京度过的。大年初二回去后,奶奶告诉我,新房子不作兴空,是因为大年三十晚上灶王老爷要从天上下来,家里冷锅冷灶就算了,锅灶里面还空荡荡的没得吃,不吉利。你们可以在锅里放些馒头、年糕,保持锅灶里面不空,让灶王老爷下来有得吃就行了,至于人在不在家,是无所谓的。奶奶她老人家的这个说法,究竟是故有的,还是“原创”的,我不得而知。当年没有问,现在也没机会问了。不过,为了更多的团圆,我选择听奶奶的话!



年夜饭





有不少人在网上争论,大年夜究竟是该吃水饺还是汤圆?在我的记忆里,老南京的年夜饭从来都是吃米饭的!水饺或者汤圆,只能作为年夜饭的点心,不能升格为主食。年夜饭的老规矩也不少,不少规矩我老妈直到现在都还保留着。

菜肴上面,碗头鱼(连年有余)、清炒豌豆苗(豌在我老家谐音安,寓意平安)、咸鸭蛋或皮蛋(剥壳,意谓着又添一岁)、猪尾巴(俗称钱串子)、鸡爪子或猪爪子(爪谐音招,招财)、鸭肫(谐音要尊,告诫孩子们要尊敬长辈)、炒水芹菜(吃起来有响声,故名响菜,谐音想财)等等,这些菜都是年夜饭的“指定节目”和“保留节目”,父亲年年提意见,要求“改革”、“移风易俗”,以前是被我奶奶、现在是被我老妈,多年一贯制地“一票否决”。




吃年饭时说话更是要注意,哪怕家里贴了“童言无忌”也不行,得图吉利。不少人家连汤圆或水饺,都不能直接称呼,得统一称作“顺序”。我们村子里的一户人家,有一年在吃年夜饭的时候,两位孙子献殷勤,不住地给爷爷添茶倒酒,每次都问:“爷爷,还喝(活)啦?”老人家为了图吉利,一个劲地回答:“活(喝)!活(喝)!活(喝)!”直到其大孙子问到:“爷爷,我再给您加点酒?”老人家这才如获大赦,醉眼迷离地回答:“好了!好了!乖孙子呀,你要是早点这么问就更好了!”




除了上述这些,老南京人在除夕这一天还有炒十样菜、贴春联封门钱、守岁等种种习俗,我已经在《细数老南京的过年习俗》一文中作过交待,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当今社会,生活水平越来越高,儿时盼年是盼吃、盼穿,现在平时就能轻松满足;儿时走亲访友通常都要在人家住下,家长里短,其乐融融,现在交通发达了,当天来回。效率提高了,节奏加快了,短信、微信代替了书信,亲情却没有拉近,反而更加疏远。在南京市区,不少人家连“大年三十”的年夜饭都“下馆子”,“忙”的成份越来越少,加上全面禁燃烟花爆竹,年味确实淡了许多。若干年后,过去的这些年俗必将随风远逝。我们这一代人,可以不再传承这些年俗,但我们需要用文字去记忆。我们有义务去告诉下一代人,我们曾经这样过年!


(文图|郭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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