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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生死漂流》卖了200万,马云龙的“长江漂流记忆”能卖多少万?

金口娱言2018-06-12 12:20:00


金口娱言按曰:

据“刺猬公社”消息:昨日,鲸书及其团队以200万的价格卖出了50%的《1986,生死漂流》影视改编版权。对方是一家有深厚好莱坞背景的国际公司,此后魁飒影业将与其共同开发剧本,作为出品方,双方拟投资2000万美金,拍摄电影。

此事,再次把《1986,生死漂流》及30年前那段惨烈的“长江漂流”往事推至公众视野。

8月29日,《1986,生死漂流》在微信公众号上推出,引发读者广泛关注。而随后网上此起彼伏的质疑,则给《1986,生死漂流》一文蒙上了“抄袭”“误导”的阴影。

在不尚调查、拼凑成风的新媒体时代,两位90后作者跨海联络、实地采访,写出讲述长漂故事的特稿,固然值得肯定。只是,如果稿中充满复制粘贴、作者刻意误导读者,即便有不菲的商业收益,这依然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

阅读过《1986,生死漂流》的读者可能会感觉,该文对“长江漂流”往事的讲述,既不如当年长漂队队长王茂军的《长江漂流探险日记》真切全面,又不及当年随队记者马云龙的《漂流者远去,30年前“江河漂流热”的记忆》鲜活感人。

很多人没看过马云龙的《漂流者远去,30年前“江河漂流热”的记忆》(即标题中的“长江漂流记忆”),今天贴在这里,与大家分享。

关于《1986,生死漂流》及其争议,也同时转发,任人评说。

 



漂流者远去,30年前“江河漂流热”的记忆

作者:马云龙

时间:2016年3月29日

来源:南方周末

 

 

人生经历过的重大事件就像鞭炮,在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鼻的硝烟散尽后,剩下的只是一地随风打转的碎片。

1986年的9月中旬,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破例地播出了一则社会新闻:“洛阳长江漂流探险队在虎跳峡遇险”。它说的是一支民间组织的探险队用密封船冲击长江天险虎跳峡,结果密封船在中虎跳被激流打碎,两名探险者中,孙志岭不幸遇难,而郎保洛被困在江中的巨石上五天四夜才获救。这则新闻立即成了全国关注的焦点。而遇险获救的郎保洛,和随后终于成功征服了虎跳峡的雷建生等漂流勇士成了名噪一时的新闻人物。

第二年6月19日,河南黄河漂流队在黄河拉加峡翻船,雷建生、郎保洛等探险者四人死亡。空前绝后的江河漂流热到此戛然而止。

在两年的漂流探险中,这支由河南民间组成(也有外省市人参加)的队伍,在长江上有杨洪林、张军、孙志岭和雷志四人遇难,在黄河上有雷建生、郎保洛、朱红军和张宁生四人牺牲,这八名死者中,除雷志是中途加入的云南青年外,其他七人都是河南洛阳人。但这还没有包括其他几支漂流队和采访记者的死亡数字,如果都加上,死亡数字还要加一倍。在一个特殊的时代背景下,江河漂流的橡皮船成了不折不扣的“死亡之舟”。不管人们对漂流一举如何评价,但都公认这是一个令人难忘的事件。

我曾经是长江漂流的采访记者之一,也是黄河漂流的采访者和河南漂流队的组织者之一。30年来一直想写写记忆中的这段难忘的岁月,一直无从下笔。

 

小小橡皮舟载不动的负荷

 

江河漂流探险,并不是奥运会的正式项目,在中国从来就没有开展过。直到1980年代中期,中国人对此还一无所知。1985年,从海外吹来一阵轻风,在刚刚打开窗子的中国掀起了万丈波澜——著名的美国江河漂流探险家肯·沃伦要率领一支漂流队来中国,用无动力的漂流器首次全程漂流世界第四大河——长江。

中国的母亲河要让美国人来首漂!

落后就要挨打”“再落后下去就要被开除‘球籍’了!”刚刚伸头看到外面世界的中国人,又一次感到强烈而又脆弱的民族自尊心被狠狠地戳伤了,几乎所有的年轻人都被这个挑战激怒了。

第一个起来行动的是四川青年尧茂书,这位西南交大36岁的电影放映员,于1985年夏天背着一只小小的橡皮舟登上了长江源头格拉丹东雪山,他要抢在美国人之前完成首次长江漂流。漂过了长江的通天河段、沱沱河段,在漂流了1270公里后,他的孤舟于7月24日翻沉在金沙江段激流中。

年底,一篇关于尧茂书事迹的报告文学轰动了全国,成了漂流热的集合号,各地尧茂书的仰慕者和继承者们自发自愿地组织起来,要继承他的未竟之业。春节刚过,几支漂流队就组成了,其中规模最大的是四川省官方支持的“中国长江科考漂流探险队”。他们登上刚刚解冻的长江源头,却发现那里已经出现了一支规模不大(开始时只有八名队员)但十分强悍的河南民间漂流队“洛阳长江漂流队”。不久,装备精良、由肯·沃伦率领的美国漂流队也出现在长江上游……一场虽无刀光剑影但充满战斗气氛的竞争在长江的波涛上展开了。

不管是官方组队,还是民间组队,这些匆忙聚集的漂流队对“江河漂流”的规则、常识基本上是茫然无知,几份刚刚翻译过来的外国文献成了他们的启蒙教材,“无动力漂流器”“不间断连续漂流”这几个规定是他们的全部知识。专业技术更是可怜,我认识一个生在大山里,从未见过大江大河的队员,他的全部训练是出发前到公园的小湖里去租只小船划了半天。说起来你绝不会相信,著名的漂流英雄郎保洛竟然连游泳都不会!但是与美国那些漂流探险老手们相比,这些没有技术、没有经验、没有专业设备的中国漂流队却有个特殊的“强项”——他们真的不怕死,临行前所有人都写下了遗书,声明万一遭遇不测,那也是自己的自愿选择,不要任何人承担责任。洛漂队的队员们甚至连人身保险都没有买——干这种神圣的事业还想着钱,那是多么庸俗的算计!

长江漂流的第二年,当雷建生、郎保洛等人在黄河拉加峡遇难之后,原肯·沃伦漂流队的技术顾问、人类学家白珍妮女士找到了我,问了事故的经过。首先她问了当时黄河的水温,我回答:“高原下来的雪水,很凉,大约5度到10度。”她告诉我,人落入这个温度的水中,一般能坚持15分钟左右,然后体温就开始急剧下降,逐渐失去意识和活动能力——这与唯一幸存者袁世俊事后的回忆基本相符。她还问我:“你们有保暖橡皮衣吗?”并告诉我,美国漂流队在低温河流中漂流时,这种靠电池供暖的隔水橡皮衣是必需的设备。我只好回答,没有,也没听说过。当我告诉她,雷建生的死因是在激流中撞上了河边的岩石,从遗体上看,左侧颅骨都撞塌陷了。她吃惊地问,为什么不戴头盔?这是必不可缺的设备啊。我只好回答:“我们没有这种设备,也没有这种意识。”她吃惊地摇摇头……

当美国漂流家们在上游领略了长江天险的凶险,宣布撤离之后,这种狂热达到了沸点:美国人退缩了,我们决不退缩,宁可不要命也要完成漂流!站在峡长只有16千米落差却有170米的虎跳峡天险前,洛阳漂流队的汉子们对着吼声如雷的大跌水发下了这个誓言,并上演了中国首次江河漂流中最动人心魄的一幕。

这种狂热现在的人们可能不会理解,但是1980年代的人不会感到奇怪。那时,一场国际排球赛的胜利就会激起几万大学生的庆祝游行,而一场足球赛的失败会演绎成需要警察来平息的骚乱。

当时探险者中最优秀的代表人物除了不怕死之外,还有着更动人的魅力。我对雷建生的最长一次采访是在三峡的橡皮舟上进行的,那是过了金沙江,进入长江主流之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秋雨夜,我和已经名满天下的雷建生两个人登上漂流船,一边划动船桨,一边聊起天来。我问他:过了三峡,长江就基本无险了,你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这位在长江上漂流距离最长、遇险次数最多的漂流英雄说,今年漂完长江,明年去漂黄河。漂完黄河呢?就出国去漂尼罗河、密西西比河,最后去漂亚马逊河!他说:“我要做第一个漂完世界所有大江大河的中国人!”他还告诉我,他最敬佩的人是日本的探险家植村直己,此人曾经攀登过非洲、南美洲、北美洲、欧洲的最高峰和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玛峰,坐着狗拉雪橇到过北极极地,他还曾经独身漂流过亚马逊河……雷建生说,他要在世界著名探险家的名册上留下中国人的名字——一叶轻舟上面竟然荷载着如山的重负,不仅有一群人的雄心壮志,还有国家、民族的荣誉。

当雷建生说着这些的时候,我看到头顶的一线天空中已经出现了鱼肚白,一个漫长的夜晚不知不觉中过去了。这时我们才发现小船整夜是在鬼城丰都城下一个直径有几百米的巨大漩涡中打转。我俩拼命划桨,才从大漩涡中挣脱出来向下游漂去……

 

最凶险的还不是江河的巨澜

 

人们可以想象与江河狂涛搏斗的凶险,但是绝对想象不出与人性之恶格斗的血光。河南黄漂队从组成之日就埋下了这种祸根。

1986年11月,洛阳长漂队在付出惨重牺牲后,终于完成了长江漂流。而这时,黄河漂流已经开始策划。

春节前,两个曾在长江漂流中名震全国的漂流英雄雷建生和郎保洛分别来到河南日报社,他们找到曾经采访长江漂流的三位记者,要求记者在即将开始的黄河漂流中给他们以支持。令人意外的是,这两个曾在长江上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这次竟然是分别组队,互不相干。到这时我才想起,队伍的分裂在长江上已露端倪——在宜宾附近的长江边上,郎保洛的铁杆曾经将前来投奔雷建生的袁世俊痛打一顿,逼他离队返回洛阳。

三个记者经过商量后告诉他们,你们如果共同组成一个队,我们会全力支持;如果各组一队,我们谁也不支持。

春节后,雷、郎二人再次来到郑州,表示可以共同组队,但队员名单要共同确定,原则是双方的人数要对等。这场马拉松式的谈判先是在我的办公室进行,后来又转移到我的家中。经过漫长的协商以后,二十多名队员的名单初步确定,但在队长人选上又卡了壳——由谁担任,对方都坚决不接受。经过通宵达旦的谈判,记者提出的折中方案勉强通过:实行双队长制,不分正副。雷建生又提出,让三名记者参加组成五人队委会,以居间协调,主持公道……

问题似乎解决了,但两个队长,两套人马,总是很难协调。4月下旬,队伍开始向黄河源头进发,刚到西宁,就发生了一次流血事件。原因是队里多出了一个人,在名单之外,叫张宁生,是郎保洛带来的。于是赶紧召开队委会,多数意见是不能接受,请他返回河南。消息一传出,一个叫石峰的队员(郎保洛的铁杆)掏出匕首拼命。我上前去夺他的匕首,结果虎口被割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淋漓……最后石峰虽然在全体队员会上做了几句检讨,但张宁生却并不离队,一直跟着上了河源。

黄河源头共有两个,靠北的是约古宗列曲,靠南的是卡日曲,二源头相距百十公里,队委会决定,兵分两路,由两位队长率领,分别从两个源头开漂。约定穿过扎陵湖和鄂陵湖后,到玛多县城会师,然后一起下漂。实际上,两个队长各带自己的人马出发后,队伍已经一分为二。

郎保洛分队首先到达玛多县城,但第二天他们就自行出发下漂,雷建生分队晚一天出发,直到进入达日县才赶上郎保洛。两个分队会师时,气氛十分怪异。两个队长在街头相遇,却互不理睬,各自带船继续下漂了。

在准备从陆路出发的接应队员中发生了一次更严重的流血事件。原因是在前一段漂流中,郎保洛曾派他的队员周念军到两湖上游的星宿海立了一个接应点。可他们的漂流船经过时错过了周念军的帐篷。而周却接应到随后到来的雷建生分队,并上了雷建生分队的漂流船。6月2日晚上,郎系铁杆程旭东和石峰提着藏刀找到周念军,要跟这个“叛徒”算账。在场的洛阳日报社记者徐晓帆急忙上前劝阻,被程一刀捅倒,他穿的羽绒衣被捅穿,腹部几乎被刀穿透。接着,程、石二人扑向周念军,乱刀齐下。在医院抢救时才发现,周念军共挨四刀,颈部一刀,胸部两刀,肋部一刀,其中有一刀离心脏只差两毫米。徐晓帆捂着伤口跑到当地公安局报了案,警察赶来给程旭东、石峰戴上手铐带走了。

令人震惊的“达日血案”在豪壮浪漫的英雄序曲中加进了刺耳的噪音,众多随队采访的记者对此却不约而同地保持了善意的沉默或低调。

不少的人追求的是一搏成名的荣光。这些默默无闻的底层草根也有成名之梦,只是机会难得——对此人们并没有多少理由加以谴责;还有些人的目的并没有那样多的政治色彩,他们只是要体验一下高原荒野的生活,浏览一下大江大河的风光——那时“旅游”这个概念还未进入百姓的生活,这应该是中国“驴族”的前身;还有些人其实就是“亡命之徒”,到远离社会的荒原上去体验一种不受法律和道德约束的野性生活是他们的目标,而拿自己和别人的生命来冒险则是他们的狂欢节;还有些精明的投机家,空挂“探险队员”之名不去波涛上历险,却以漂流募捐的旗号大发横财(漂流队曾发表声明与这些人无关);漂流队里除了持刀行凶的两个人被拘捕之外,还有个人借机偷了塔尔寺的“镇寺之宝”被判了重刑;甚至还有个“女性解放的先锋”声称到这里来是为了“品尝一百个男人”……这支小小的漂流队实际上是正在急剧变动的八十年代社会的一个缩影。

 

出人意料的“共赴一死泯恩仇”

 

雷建生分队离开达日下漂之后,用六天的时间在青海、四川和甘肃三省交界处绕了一个360度的大弯,又返回到青海省内,进入了拉加峡。

拉加峡——这个长达216公里落差588米的大峡谷是黄河从青藏高原向黄土高原落下的台阶,经历过长江漂流的雷建生认为其水情之凶险不在金沙江之下。雷建生在接近军功县的宁木特大桥上看到一条用白漆写下的大标语:“北京队,洛阳队,1987年经此地”。这分明是郎保洛分队留下的。雷建生脸色沉下来:显然队伍的分裂已公开化了。他让袁世俊上去把“洛阳队”改为“河南队”,他要做最后的挽救。

6月7日,雷建生赶上了北京队和郎保洛分队。当时他们正停在塔玛特级滩前观望水情。这里河面狭窄,中间有个四米高的大跌水,下面是跌水砸出的一个深潭,两个漂流队对如何冲过这道难关正犹豫不决。雷建生上来观察了一下,马上下令:“冲滩!”他带着三个人上了船。他已经看好了路线,沿着右岸悬崖边有一个不到三米宽的乱流,从这里冲过去可以避开大跌水。果然,他的小船在激流中画了一个漂亮的弧线,飞也似的越过了险滩。这时两岸观阵的人群发出了一片欢呼,这位漂流高手果然身手不凡。就这样,雷建生的小船成了两个队的领头船,连过了几个大险滩。这时的郎保洛气势已减,周念军重伤,石峰、程旭东被拘捕,使他失去了左膀右臂,橡皮船几次遇险造成多处漏气,需要不断地修补。第二天继续闯滩时,雷建生主动找到郎保洛,装作不经意地说道:“今天咱俩上一个船吧。”郎保洛犹豫了一下,跟着上了船。雷建生掏出一个塑料袋,倒出了10粒蚕豆,这是他们今天最后的口粮了。五个上船的人,每人分两粒,吃完就开始冲滩……这是黄河漂流开始以来,两位漂流队长第一次同舟共济。

从这以后,两个分队合在一起,两只橡皮舟,一只密封船,一齐向下漂去。在险恶的激流险滩中谁也没心思再闹分裂争是非了。其间数次翻船,最多的一天翻了三次。但每次都能有惊无险。

6月初,我奉命返回郑州向“黄河漂流指导委员会”(主任是省顾委主任韩劲草)汇报前段漂流的情况,并得到“火线整风,清除不良分子”的指示。我日夜兼程赶到拉加峡,6月17日带领几个接应队员和记者在老虎坡下的黄河边上设立了一个接应点。当时得到的消息是漂流船距此已经不远了。

6月19日,我们整天伫立在惊涛拍岸的黄河边,凝视着上游的山口。午后,突降暴雨,离我们不远的一个支流发生了泥石流,几百斤重的大石头被洪水裹胁着翻滚而来,其声如雷,大地在脚下颤抖,我们来时的道路完全被切断了。等雨过之后,黄河变成了红河,天空也变成了恐怖的红色,傍晚时只见到河面上零星漂过了睡袋、帽子和折断的船桨……

第二天一早,半导体收音机里传来了新闻:在我们的下游几十公里的唐乃亥发现了漂流队员郎保洛、朱红军和非正式队员张宁生的尸体。紧接着,一个牧羊人来向我们报告,在隔一道山梁的河边乱石中,发现了一只破损了的黑色橡皮船,船边还有一具尸体。记者徐小苒、张新生连忙领几个队员赶去。不久消息传来:是雷建生……损失竟然如此惨烈!一个巨大的黑色问号充塞在我的心间:最后船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鉴于发现尸体的地方两岸是几百米高的悬崖,尸体无法运出,我们约定:徐、张等人返回现场,把雷建生的遗体固定在虽有一个气舱破损但仍能漂浮的漂流船上,天黑前放入激流。而我带领几个人赶往下游的唐乃亥,等待迎接雷建生的遗体。

我们一行赶到唐乃亥,已是半夜时分。与那里的队员、记者会合后,我们赶紧给备用橡皮船充气,安装船桨。还从北京漂流队的接应队员那里借来一支冲锋枪,交给郑州晚报社记者刘书志,让他沿河而上观察河面,如发现黑色漂流船就朝天开枪。我带着一名队员史六虎在河边登上备用橡皮舟,只等枪响便冲进激流去拦截。

一切都安顿好,天已经蒙蒙亮。远处果然传来三声清脆的枪声。我们的橡皮舟刚冲进河道主流,就见一只底朝天的黑色橡皮舟在一人多高的波涛中迎面冲过来。

拼命抓住橡皮舟上的缆绳,把它拖到岸边。翻过来一看,果然是雷建生,他双目紧闭躺在船底,胸前还有一束蓝色和白色的野花。我知道,这是徐小苒、张新生送建生登上最后一段漂程时献上的礼物。

仔细看,雷建生身上的救生衣,是去年在长江白鹤滩遇难的云南青年雷志留下的,破损的橡皮舟也是雷志用过的。

这时天突然暗下来,雷声隆隆响起,大雨倾盆而下,所有人的脸上泪水和雨水横流。我举起冲锋枪来,把整整一梭子子弹都射向了乌云翻滚的天空……

晚上,徐小苒等人也赶到了唐乃亥。他们带来了一个意外的好消息:船上的人没有都死,还有一个活着的!是袁世俊。

昨天下午他们把建生送上最后漂程的时候,突然发现河对岸的半山腰上有一个红点。用望远镜一看,是个穿红色羽绒服的人影,仔细看,是袁世俊。这时,他们发现在袁世俊头上的山顶上有一个牧羊人,就隔岸向对方喊话。对方听不见,他们就用手势比划,告诉对方山腰上有人需要救助。直到对方领会了,开始向山下运动--后来,我们又通过电话向当地政府求助,当地派了一个马队前去接应,几天后袁世俊终于和我们会合了。

死里逃生的袁世俊揭开了“死亡之舟”之谜:

6月19日,登上漂流船的共五人,其中雷建生支队二人,郎保洛支队三人。原定上船的还有雷建生支队的赵红斌,可能因为他的驻处太远,没有按时赶到,朱红军临时上船顶替了他。他们的目标是冲过拉加峡中最狂暴险恶的哦赫也木滩。这个险滩不仅浪高如山,而且特别漫长,沸腾的浪花一眼望不到头。漂流船如离弦之箭冲进险滩后,立即被推上七八米高的浪峰,然后又被打进深谷,整个船侧翻过来,倒扣到水下。一开始五个人都拉住船边的缆绳,随船而漂,身手矫健的雷建生还曾经翻身上到船底,想把其他人一个个拉上去,并组织大家一齐用力,企图将船翻过来。又是一个大跌水,雷建生再次被巨浪打下水。渐渐地,寒冷刺骨的河水剥夺了人的活动能力,手也拉不住缆绳了,第一个离开船的是郎保洛,然后是朱红军和张宁生,袁世俊眼看着他们越漂越远。最后拉住船绳不放的只剩下雷建生和袁世俊,他们跟着船随着激流冲向了岸边高耸的巨岩,雷建生在船头,袁世俊在船尾……等袁世俊醒来时,船已经卡在河边的岩石中了。他找到了雷建生,但见他手中还拉着缆绳,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左前额颅骨被撞出一个大坑。

一只船上四死一生,这是漂流中最惨烈的一次翻船。但听了袁世俊的讲述后,我竟然感到了一丝安慰--不像有人猜测的,漂流船上并没有发生可怕的内讧与斗殴。雷建生和郎保洛这一对生死冤家,最后终于走到一起了,真个是“共赴一死泯恩仇”了……

 

冷清的尾声

 

在西宁,漂流队为四位牺牲者举行追悼会。原河南省委副书记、省顾委主任、“河南黄河漂流指导委员会”主任韩劲草专程赶来。

追悼会之后,根据韩劲草的建议,漂流队召开了全体会,大家讨论,是按上面的要求结束这场漂流,还是继续坚持下去?一致的意见是不管新闻报道不报道,我们要一直漂到黄河入海口。

为此,通过自由投票选举,袁世俊以压倒多数被选为新的队长。

在新队长的带领下,全队又开到雷建生等人遇难的地方,从那里再次开漂。

1987年9月25日,河南黄漂队终于抵达山东垦利黄河入海口。

与1986年长江漂流结束时的热闹场面相比,黄河漂流的结束式可谓冷清。到场的记者只有三个人。但谁也没想到,“黄河漂流指导委员会”主任韩劲草也赶来了。这位一直支持河南黄漂队的老人面对大海说:“你们是征服了长江和黄河的英雄!是唯一的!唯一的!”声音有点嘶哑了。

雷建生的骨灰被撒进了大海,郎保洛的骨灰盒在河边焚烧了。

黄河是浑浊的,江河漂流也是浑浊的。然而,这股野性浊流最终还是流进了蓝色的大海,这大海连通着雷建生早就神往的尼罗河、密西西比河和亚马逊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