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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拾:那年冬天,教室要生炉子啦

朝花时文2018-04-22 14:23:03

 


在接下来的整个冬天里,这个炉子就成了我们课间活动的中心地带。有人会从家里带来馒头在炉边烤,还有人会冷不丁地扔进一个提前到手的鞭炮。更多时候,我们会伸出冻得青紫的手,在那点小小的火上烤,边烤边漫无边际说话……



夕拾:那年冬天,教室要生炉子啦

文/李芳芳


我们瑟瑟缩缩地在路上走着,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五块煤球,有用橡胶跳绳串起来的,也有用塑料带子串起来的。不管怎么样,没有人手里空着。我们兴高采烈,像过年一样往学校走去。冬天开始了,教室里要生炉子了,我们都莫名兴奋,好像日子从此以后就不一样了。

 

以往写作业,总有些同学完不成,不是不会做,就是懒得做,每次都会惹老师生气。征订报刊、做校服、买安全帽这些与钱有关的事情,完成的难度更大。不是家庭条件差实在难以完成,就是父母不支持,觉得实属浪费,迟迟不肯给钱。总之,每一回都会让一些小小的心灵受一点伤。

 

可在上交煤球这件事情上,我们的作业都完成得漂漂亮亮。

 

很少有人会完不成,即便有所谓的完不成,也就是没有在第一时间上交罢了。有人甚至会在规定要上交的头天晚上就把煤球捆好了,和书包放在一起,为的是坚决不忘,保证完成。

 

那个时候,我们家家户户都还在烧煤球炉子,每家都储备着一座小“煤山”。当老师一声令下,我们用不着和父母商量,就会积极行动起来。于是,在寒风凛冽的早上,我们就会一个个缩头缩脑,用冻得流脓的小手紧紧地提着一捆煤球,走在上学的路上,心中却温暖得像走在阳光灿烂的大道上。天光还不太亮,两旁的屋檐下挂满了尺把长的冰凌,路上有水的地方结着厚薄不匀的冰,我们唱着歌笑着走着,有人走累了,就拖着煤球走;还有相熟的看见了就互相用煤球撞着玩,一路上留下黑窣窣的碎煤屑,从各条小路上一直汇聚到学校大门口旁。

 

 

学校大门口照例已经有人在值勤了。他们身上挂着褪了色的红色绶带,左臂上醒目地戴着二道杠或三道杠,虽然穿着打扮各不同,可每个人眼角上满满的都是骄傲。他们审慎地盯着每一个进入大门的人,看见老师进来了就笑眯眯站好,敬个礼问声老师好。看见没戴红领巾的进来了,就气急败坏抓特务似地跑过来,命令他们掏出书本,然后在一个小本子上仔细记下班级和姓名。有人快到学校门口了才想起没戴红领巾,就赶紧从书包里摸出红领巾套在脖子上,手上的煤黑就势染了自己一头一脸,竟然也没引起别人半分关注。

 

各班门口也有班长在值勤。班长脖子上都挂着钥匙,管着开关教室门,在这样的日子里当然要来得早。教室前面靠墙的一角,已经清理出来一小块地方,闲置了近一年的煤球炉也打扫干净了。班长接过同学手中的煤球时,总是仔细打量一番,再小心翼翼摞在角落里。遇到那些损坏比较严重的煤球,班长的目光非常严厉,那些路上只顾嘻嘻哈哈的同学就都不敢出声了,一个个充满乞求哀怜,望班长能放过这一关。直到班长把煤球摞到墙角里,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赶紧坐回到座位上。

 

从把家安在学校的校长家开始,某一班用一个黑煤球换走了他家火红的煤球,然后,各个班之间就开始了“红与黑的交换”。直到我们班也换回了一个红煤球,炉子热烈地燃烧起来了,我们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虽然有些刺鼻的煤烟味,可我们还是很高兴——毕竟,平淡的生活终于改变,将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在接下来的整个冬天里,这个炉子就成了我们课间活动的中心地带。有人会从家里带来馒头在炉边烤,还有人会冷不丁地扔进一个提前到手的鞭炮。更多时候,我们会伸出冻得青紫的手,在那点小小的火上烤,边烤边漫无边际说话,比如谁的家里有钱、谁的偶像是谁、某班某人喜欢谁等。那时,我们刚刚十一二岁,正在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待世界。在上学中期待了那么久,我们早就认为自己长大了,大得已经可以指点江山,谋划今生。

 

 

男生们往往粗野而羞涩,女生们通常骄傲和大胆,所以,火炉的中心地带往往由班里几个最重要的女生把持着。这几个女生要不就是成绩好,要不就是家庭条件好,这样的人物眼角眉梢都带着凌冽的寒光,让一些心中有鬼的男生总是不敢目视,她们是多么骄傲的人啊!她们总是围着火炉轻盈而又肆无忌惮地谈笑着,好像天下已经都是她们的天下。最记得某人,她是一位校领导的女儿,人聪明又漂亮,却自恃身份特殊搞怪作乱样样争先,后来听说遭遇到了那些女生中最传统的结果——早早结婚生子、人生定格。

 

那时的风啊,那么的凛冽,一年一年从不停息地刮过。豫北平原上总是一到冬天就死气沉沉的,只靠着教室里的一点炉火温暖着我们小小的心。

 

我们那时几乎一无所有,学过了贫穷、悲哀、烦恼、忧愁这些多样而阴郁的词语,可是都以为那些与自己无关。那时,同学间虽然已经有了家庭条件的差距,可尚未悬殊,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的、微小的、安然的,我甚至想过,我可能会就这样慢慢地淡淡地老下去,与某一个人波澜不惊、按部就班地在这个不足两平方公里的小村子里了此一生……

 

可我们还是一年一年毫无知觉地长大了,然后被命运的风裹挟着,告别了狭小的村庄和熟悉的气味,漂泊四散,各自天涯。

 

 

直到走到了外边,我们才知道,当年那些我们曾经想到过的挫折和磨难,只不过是漫天星辰中最为暗淡的一点。人生漫漫,前途漫漫,我们在四季里轮回,总是感觉有过不完的冬天。曾经的欢乐被柴米油盐的琐碎所代替,一张白纸逐渐被尘世所浸染,色彩斑斓,面目全非。我已经找不到当年身边的很多人,我连我自己都快找不到了!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又是一个冬天,我呆在暖气十足的大房子里看窗外绵绵的雨,忽然忍不住有些想哭。

 

外边依旧有满眼的绿,江南毕竟是江南。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家乡的四野一片孤寂,屋檐下倒挂着的尺把长的冰凌,结着冰的小路坚硬如铁,我们人人手里拎着一捆煤球,唱着歌,追着闹着向学校走去。


(本文为微信公众号朝花时文与上观新闻app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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