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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外婆

风雅黎川2018-06-19 12:56:00

我的

外婆

史梦诗

90不后,政协工作。喜欢和乐观的人做朋友。爱睡觉,自从晋级成一名宝妈后,每天叫醒自己的不是闹钟,而是宝宝!爱看书,把书当零食,想到就看,想不到就不看!爱写东西,日记型生产方式和生产内容,实不敢公之于众,所以至今为止,未有一文见报。

我的外婆原是南昌人,父亲早逝,动乱年代被母亲带到黎川,母亲改嫁,从而随继父姓谭。她身高一米六左右,经岁月的打磨,背有些佝偻;颧骨略高,耳朵很大,人中很长,大家说她有长寿之相。她身子骨精瘦精瘦的,肚子上却挂着几个游泳圈,感觉滑稽极了!她说起话来,嗓门很大;做起事来,风风火火;走起路来,像一阵风吹过。

外婆生平有两怕:一是怕“头发”。小时候她帮我扎完头发,小心翼翼地捏起梳子上的发丝,然后甩进垃圾桶,马上去洗手,并且手心也搓,手背也搓。头发掉得多的时候,甚至还会做呕。看到她小题大做的样子,我笑得肚子疼。二是怕“老鼠”。一次老鼠组队堂而皇之行走于厨房,没办法得抓老鼠,老鼠从她鞋上蹿过,顿时一阵尖叫,老鼠吓得没影儿了。可过两天,老鼠又来窜门了……还有一次,菜园子有几只死老鼠,她始终没有勇气正视它们,不得不来来回回避着走,最终还是有求于我。小小的我自豪地拿起小铲子,把老鼠一个一个铲走。就这件事我得意了好一阵子呢!

外婆性情刚烈。上世纪八十年代,家里有一副珍贵的象牙麻将,当时麻将都是少有的物品。我外公很骄傲,总是呼朋唤友来家里打麻将或者拿麻将去外面打,对此外婆很反感。一次,外公打完回来,外婆气急败坏,抢过麻将,一股脑儿扔进烧得正旺的炉火里。我外公看到后,完全不顾火势,用双手去抢救他心爱的麻将。

小学时,她有时来接我,总来得特别早,经常能占据前排几个显眼的位子,等校门一打开,她快步走到我教室。看到我还在收拾书包,她就等不及了,帮我把书三本两本胡乱塞进书包,然后牵起我,拔腿就走。她把我手拽得紧紧地,让我有些生疼。路边有很多小摊,我馋得直咽口水,又难以启齿,灵机一动,问:婆婆,那是什么。她很果断简短地回答:没什么,一副毋庸置疑的口气。就这样我眼巴巴地一路看着同学们手中的小吃,嘟囔着嘴极不情愿地被她拉着回家。

高中晚自习要上得很晚,别人劝外婆:梦诗这么大,不需要接了。她没做声。依旧每晚早早地在姨妈店里坐着,等到店关门了,就站在门口等,或者拿张凳子在店外面坐。看见我路过时,外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是晚上觉得闷,出来走走,顺便和你一起回家”。

外婆总是很唠叨。我原来感觉背部很酸痛,我妈妈听邻居说“冷箭射了”,找那个邻居帮我放血,事先也没想到消毒。回家外婆知道后,责备妈妈,一直重复“若有什么事,该怎么办了”“针头,就是用火消消毒也好些呀”。我和妈妈开始觉得无所谓,也不禁害怕起来,赶快跑到医院检查,还好没什么事。

外婆健谈,也爱笑。她喜欢讲过去的事:“我大概五六岁,当时还在南昌,一次我跟丢了,被人带到派出所,然后等人来接,我一直哇哇大哭,饭也不肯吃。民警问我,为什么哭呀,我也不肯说。后来周围两个民警哄了好久,我才说’想吃肉’,没想到那些民警果然弄来肉给她吃,我才没有哭。”说完,我们还没笑,她已经笑得合不拢嘴,四周地上全是唾沫星子,就跟开了花一样。

冬天,我跟外婆一起睡,她早早就睡觉了,我喜欢看电视看得很晚。看完电视,我看看外婆在睡,然后敛声屏气地钻进被子里,假装睡着了。外婆还是被我动静惊醒,悄悄地起床把电视一关,帮我轻轻掖好被角,关上电灯,才继续睡觉。

不知什么时候起,外婆开始咳嗽,我那段时间正好在外婆家住。开始外婆也没放在心上,吃点药,自己认为好多了。有一天,她忽然很郑重地跟我说,“我打了床新被子被套,我们分床睡”。从此之后,我就再也没跟外婆睡过一张床了。

外婆的咳嗽渐渐严重起来,家人带她到医院检查,发现很严重,转院至南昌。我也到过医院陪护,我们骗外婆:你只是小病。她看到自己进了肿瘤科,不惊害怕,问原因。家人告诉他,是因为医院病房紧张,只有这里有空位,没办法暂时安排在这里。外婆也就真信了,后来放疗等等,外婆虽有怀疑,但都没多问什么。在住院期间她整个人都是乐呵呵的,闲暇时间坐在床边,用蹩脚的普通话跟病友聊家常,劝导别人想开点,丝毫看不出重病的样子。朋友请出去吃饭,整个过程中,她神采奕奕、侃侃而谈、胃口极好,朋友都怀疑医院是不是诊断错了。

我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我们当时骗她,她是真信还是假信,或者是,让自己相信。

外婆的身体每况愈下,家里轮值陪护。当时我已是乡下的一名教师。周一早上,我照常出门时跟外婆打了声招呼,“我去上班了”。外婆用微弱的声音,“嗯”了一下,算是回答。我就回乡下了。可是没想到,这“嗯”竟成了外婆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还没有来得及说再见,外婆就走了。我坐班车回县城的路上,崩溃大哭,心跳得很快,一路上心里默默地催赶:快点快点!可真当我赶到县城时,脚步不觉放慢。恍恍惚惚走到楼下,,脑子嗡嗡嗡直响,四周都是外婆的声音“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自己,被子一定要记得叠,自己的事情要做好……”,外婆的叮咛嘱咐在耳边回荡,仿佛外婆就在旁边,我下意识看看旁边,看看后边。我用理智让自己清醒,甩甩脑袋,向外婆家门走去。

到了家,吹吹打打声、哭声、鞭炮声,冲入脑门。家人领我进去,只见外婆,静静地躺在床上,床下还放着一双青色印花布鞋,这双布鞋是我送给她的礼物,也是送的唯一一件礼物。她的神情是那么安详,好像她只是如往常般睡着了,不希望别人去打扰她。听说,外婆去世前,我姨妈才告诉她,“你得了很严重的病,没有办法了。”外婆眼角流出了两行眼泪,用仅存的力气,说“脚还没有放直”。然后就停止了呼吸。

时光荏苒,一直以为会长命百岁的外婆,已离开快七年了。天堂之上,不知外婆过得是否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