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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的“梵高爷爷”:我的明亮只是一瞬间

晨报周刊2018-03-09 07:07:37
·欣赏美人和美景的人,远多于欣赏美的艺术作品的人,是大自然的创作比人的创作伟大,还是人类对自身的排斥或不自信?

·每天在公园散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公园见证了不少人的婴儿时代,少儿时代,青年时代,中年时代,最后还有一个老年时代。由此可见人的生命十分短暂、可悲。人为什么而活着有一个正确的答案吗?生与死是不大相同的两件事,如果要避免死,唯一的办法是避免生。


·无视现存的,心目中厌恶的一切,尽量地想象生活在一个古代世界和神话世界,举目四顾大自然。我也欣赏现代化的城市,作为一种风景构图来欣赏。

——贺龙元的“随手记”


他大半生都在自己的小楼里,睡醒了就画


FEATURE


贺龙元两岁时,在国民政府财政部任职“稽核”的父亲出走台湾,因为这层“海外关系”,他不能上大学,从没进过单位,没有退休工资,甚至因为欠电费,在被人剪断了电线的家里点了十几年的蜡烛。


他从来没有试图揭发这些恶,始终隐忍不发,当了一辈子卖力气的临时工。等到“土夫子”被机械化取代,右派被平反,知青回城,而脑瓜灵活的人做起了生意,他开始想,自己总不能干一辈子体力活,那与牛马有何差别。他写道,“我当时并不知道,将为艺术付出怎样的代价。只知道我得爱上一种东西才能生存,还有什么值得我爱呢?”


生活:正餐只有一个菜


他叫贺龙元,还有个从不使用的派名,叫贺益馥,去年有了朋友送的一台平板电脑,就拿它作了微信名。晚饭后,屋里的灯光已经不适合画画,他就在竹铺子上刷朋友圈。最近多了一些电话,太平街的前行美术馆邀请他去做个人画展。他画了40多年了,没有代理人,从2001年第一次个展开始,全靠自己联系。


他有些羡慕有些画家朋友,夫人善于联络和料理这些琐事,自己便可以沉在画里。他比谁都更沉溺于作画,无奈父母、姐姐都已过世,娶妻是从来没想过的事,生活于是被迫向擅长的一边倾斜,吃、穿、住、用都臻于极简。





早餐和夜宵(晚8点)各煮一锅杂粮稀饭,他正餐吃得少,中午稍微多煮点饭,晚上炒现饭,都是一个菜。8月17日,灶台上放了一根黄瓜,没有准备配料。隔两天他会买鱼,超市里腌好、切块的那种,回来上锅蒸。肉也是这种做法,他似乎厌恶油烟。






他去朋友的别墅,豪华和塞满的感觉他接受不了,“那块瓷屏风,要是我肯定是不得放的”,他“喜欢西式,简洁”。虽是陋室,“扫房、抹房”是写在纸条上的每天“早晨几件事”之一。常年开窗通风的房间,灰尘很少。


厨房顶上有几十幅摞起来的油画,大门外的过道上还挂了三幅。隔壁邻居家的装修自动刷出了一条分界线,一半墙空白,另一半,一幅变形的人体和铁锅一起趴在有藕煤印子的墙上。“正常人”的生活被这样一面墙调侃着。


履历:20年临时工,10年土夫子


当老贺还是小贺的时候,他没有表现出绘画的天赋。在长沙市一中上学时,他的物理、数学成绩突出,喜欢古文,音乐不行,跑调,不喜欢甚至讨厌开班会,很少在会上发言,也不喜欢要动手做实验的化学,自认为是“理论派”。


老贺至今热爱“胡思乱想”,不仅在画上,坚决要用随心所欲的“胡乱涂鸦”来做自我表达,厌弃土、灰、冷、没有想象力的描述性油画,而且,热爱随手记到了一种疯狂的程度——早晨去烈士公园环湖散步,石头上一坐就能写和画,碰到“难得的秋日”,有一次从上午11点画到了下午3点半。




他的最后一份工作就是教小学生画画,八十年代长沙的小学兴起“二课堂”,他起初是给朋友代课,后来毛遂自荐去找学校,找多了有了经验,总是等开学一个星期左右,上门要求见学校负责人(一般是女校长,都不太好讲话),要就要,不要就不要。远的像枫树山小学、东钢子弟小学都教过。那时已经有人在家里开美术班,他只有两间小房子,而且,他已经一头扎进了艺术,再也无法全心投入另一件事了。


此前的20年里,他在建湘搪瓷厂,北区羽毛厂,316库,冷冻厂,长江阀门厂都干过临时工,最长的是在北区基建工程公司当了10年(1971-1981)的“土夫子”(挑土)。

这对于一个学生时代曾梦想“当物理学家,带着自己的夫人四处讲学”的人来说,简直“伤心透了”。但很快认命,“现实是残酷的,它才不管你有多伤心,它只接受你对它的臣服与朝拜”。




艺途:不识时务者


贺龙元从来没有受过正规的绘画训练,就算有师傅,也不过是70年代烈士公园里那些逗留在城市的知青画家,其中有些人上过艺校,还有些是工人,他后来在自传《孤雁无痕》里提及了其中的几个人:王纪平,吴宗严,曾涤尘,他管他们叫公园画派。在贺龙元看来,长沙文艺气息最浓的时期就是那一段——也有人说过,那是中国最好的阅读时期,是荒漠年代对文学(艺术)的不正常饥渴——不像现在,只讨论实际的问题,再也不会为艺术争论不休。




他跟着潦倒、尚未出名的画家们去化工厂偷立德粉、硬脂酸,溶解以后混合调色油自己调颜料,但总也调不好。还跟着几个画家去江边的小旅馆,找旅客给他们画像,有人忌讳,所以常遭到拒绝。




90年代,他学人家把自己的画拿去蔡锷路的画廊寄售,也曾卖出一些,尤其让他惊奇的是,有一幅颜色很暗的抽象画居然被买走了,上面还粘了一坨特意从调色板上刮下来的渣滓。画廊生意仅持续了几年,他眼看着蔡锷路上的画廊一家家关门。近些年,他又看着曾经登过他画作的艺术杂志纷纷停刊,曾经聚拢了一批长沙艺术家的艺术西街,他作为最后一批离开的,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他像一个不识时务者,在学院派画家们北上寻求机遇,又返乡获得成功的时候,仍然躲在自己6楼的小屋里,睡醒了就画画,有人邀请他做展览,便任人来挑,也不在乎能帮着卖掉几幅,反正他的生活没有从中得到过多么大的改善。


抱负:要对油画进行彻底革命


贺龙元爱那个疯魔的只活了37岁的梵高,孤独,怀才不遇,被生活狠虐,死后成名。


我们谈论后者的生活时就像在谈论贺龙元自己。下到矿井里去传道,收留贫苦妓女而被邻居赶走,一生苦苦追求却从未被爱上,28岁开始全心全意画画,一直靠弟弟救济,给弟弟写了800多封信……只有画画,让他“从未如此快乐”。




不过贺龙元并不认为自己受到了这位印象主义画家的影响。他没有花多长时间去研究光线,从没有为自己住了30多年,就算白天也昏暗的小屋子画过像。


他的“麦田”——烈士公园画腻了,如今顶多去画公园里的一棵树,画面里的其他内容都是想象出来的。他没有画自画像的爱好,唯一一张勉强可称为自画像的,估计没人认得出来是他。画画以来,仅买过一个石膏像,具体的人物和风景仅能在他早期的素描本里,以及一盒都是巴掌大小的早期油画里才能找到,经历了最初的模仿期后,他决定,“要对描绘性的油画进行彻底革命”。




贺龙元后来的画离“真实”很远,素材可能还是来源于身边,但在反复涂抹的画布上——通常是画了几分钟后才知道自己要画什么,然后似乎又获得了更多的素材,他因此愈加勤奋地创作。用流行的话说,他的成就符合一万小时定律。也可以这么说,他因为从未接受过专业训练反倒不受束缚,他因为生活的锤炼(或者说摧残)而在精神上追求得更深远。



最近这几年,他又学米罗做拼贴,从报纸和包装纸上撕下文字和人物形象,但有趣的是他从不用纸上的中国人形象,就像他反感“中国土油画”一样,他坚持不管什么形式的油画都要“洋气”。他还爱上了用彩色马克笔在铜版纸上作画,有些好像异国文字的东西出现在纸上,还有些像是脑电波的映射。




上周,贺龙元在烈士公园发现了一个包子铺,2块一个,比外面的稍贵,味道还不错,他打算邀朋友去尝尝,在路上,他们应该会漫谈,继续聊一些与世俗无关的“怪问题”。


↫晨报周刊
人物专访

贺龙元↬


您的画用了很多黑色,线条也多。

对,我黑色用得多。我觉得黑色不是阴沉,是响亮,也有亲和力,可以和其他色彩搭配,当然它的内质还是悲剧性的。

黑色是最纯的。我的黑色颜料质量不蛮好,时间久了变哑了,我就搞(添色)一下,要放四五天才得干。有差不多一百多幅,地方小嗒,怕莫要几个月才改得完。至于画线条,那也冒得为什么,我认为这样可以了,就不要多画了,已经到位了。

我也喜欢红色和绿色,红色象征太阳般的光辉,绿色则温和得多,它的潜质预示出人类的生存困境。

您家里的小画比较多,是不是大画没挂出来?

有一些,放在303了(姐姐的房子)。画大画要条件,比如有的题材就适合画大画,我的房子小了,只画得小画。原来在财富国际的一个朋友的房子里画过,后来那里出租了。

您这样自由的画风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是学院派,没有包袱,所以我变形变得快。我一开始就变形,画模特没画好久就开始画幻想。比如我要画一只碗,我会把点线面从这只碗里抽离出来,我的画是为我的想法服务的,是表达我的审美观。我在家画画从不考虑观众,怪怪的,反正我喜欢,就蛮好。

我只考虑材料,将来我还想不用画布,用钢条代表线条,把它铆在三合板上作画。我要是画国画,也会跟别个不同,我会用大笔刷,那些山水我不得画。风景画规定了不能把天画到地上,把树画成倒长的,我看风景画呆就呆在这里,它对表达有局限,语言也有局限性,还是抽象画好些。

您尝试过寻找父亲吗?

我给陆委会写过信,也收到过回信,讲我爸爸79年去世了,他从财政署副署长的位子上退休的,一直是一个人。他们说,我爸爸的退休金不能发给大陆的遗属,我早上到烈士公园走路的时候想着要再写封信,回来又总是忘记了。我想要去趟台湾,一是问一下爸爸的事,二是画点画,可以在台湾办个画展最好,但我估计时间不够。

有没有想过,如果命运的开端不是这样,结果会不一样吗?

应该不一样吧,会考大学吧。80年代的时候,有个朋友把我安排到北区的一个工厂搞工会,后来厂子要搬到郊区去,我最不喜欢过集体生活的,加上不喜欢车间,而且我当时喜欢绘画,我没跟他讲就没去上班了。假如我去了,现在可能就是退休工人,有两千多一个月。但是这就是我的性格,不顾后果。我相信命运,命运里一半是神,一半是各种复杂的原因,命运是不回答的。

我后来在公交车上还碰到那个朋友,他要我打电话给他,我不好意思,觉得对不住他。这次办画展我会打个电话给他。他也是一中的,原来也住在这里,他的父亲也在文革里受了冲击。他考上了大学,我们的命运完全不一样。

那段没有电的日子,为什么持续了那么久?

这就叫弱者吧,不过我也不觉得蜡烛不好,古人不都点蜡烛吗?而且我只是白天画画,夏天我买个竹铺子睡阳台。不能说是摧残,只是不善于经营生活,我就把这里当做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只是没有装修,条件不蛮好而已。

二课堂停了以后我就没找工作了,搞了一段时期的低保,不过申请低保要打报告,还要打扫卫生,被歧视的感觉蛮讨嫌,后来没搞了。这些经验都会在绘画里面体现出来,所以我喜欢画黑色。

觉得孤独吗?

什么样的人物都会有孤独的时候。我的生活里悲剧多,明亮的少,明亮只是一瞬,整个人类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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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8点,前行美术馆,

贺龙元个展《一个人的社会学风景》开幕,

你会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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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捷 | 文

江芬 | 图

晨报周刊395期 |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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