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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阴阳摆渡人:腐尸无人认领一年没火化,找对象不敢自曝职业

大湘网2018-06-12 12:54:34


2年前某个早上的7点,欧阳飞要去接运一位基督信徒的遗体。电梯门刚开条缝隙,就听到旁边的屋子里传出整齐的诵唱声。他麻溜的整理了下蓝色的一次性防护服,深吸口气,试着把心里的情绪都排空。



作为殡葬专业的学生,这不是欧阳的第一次实习,但是是第一次去接运有宗教信仰的逝者。接运员是殡葬流水线中的一线工种,他们是最早接触遗体的殡葬工作人员。唐人墓地的礼仪师欧阳飞。早上9点钟,他刚打完卡,要去办公室准备一会扫墓需用的香烛纸钱等物品。



楼道里很干净,没有放过鞭炮的痕迹,也没有欧阳飞熟悉的烧纸钱的烟味。“基督教徒不跪拜,不放鞭炮,不烧纸钱。”同行的老师傅说,“一会注意提醒家属追思会的时间,我们要在中午12点之前办完事情。”家里很多人,欧阳飞隔着人群看到了逝者,是个老奶奶,她躺在用白布遮住的一块床板上,像在熟睡,头的两侧分别放着圣经和十字架。老人家的一侧,站着教会的人,每人手里都有本圣经。另一侧,老人的亲属们,身上搭着,或腰间缠着白纱,带着白帽子,在低头默哀。山东济南殡仪馆一名穿着工作服的遗体接运工,行走生死间,阴阳摆渡人,每次在酒桌上轮到他敬酒,他只说“平安,健康”。



长沙明阳山殡仪馆,化妆师穿的工作服挂在金属架子上。中国人做事讲究时辰,送葬诸事一般要在午时(11点-13点)之前完成,下午的殡仪馆总是空荡荡的。


这和欧阳飞以往看到的追悼会很不一样。他小时候,乡下的白事吹吹打打,放满花圈,还会一直放鞭炮,亲人们以泪洗面,3天下来,嗓子能哭哑。这里的氛围相对来说安静太多,但同样让他感到悲伤。吟唱让他觉得安详,神圣。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融入了他人的追悼会,心里和教会的人一起,诚心诚意的默念“阿门”。“在基督教看来,死亡是平和的,逝者是去了主的怀里。不需要太伤心,因为我们和亲人们总会在天国重逢。”欧阳飞仔细回忆他们的唱词,但一句也想不起来。


仪式做完后,欧阳飞按照老师傅的吩咐,把过道挡路的杂物都清理开。老师傅把老奶奶身下的白布,头尾都打了个结,遗体包裹在中间,欧阳飞和另两个同事搭把手,四个人一起把老太太抬了起来。担架太长,他们只能这样接运遗体,才能进电梯。


中国人做事讲究时辰,送葬诸事一般要在午时(11点-13点)之前完成,下午的殡仪馆总是空荡荡的。 



长沙唐人墓地,欧阳飞和同事们的礼仪师工种着装同样要求严格,帽子不带时要统一放在一处摆整齐。


“因为衰老或者疾病的死亡,还是最多的。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过嘛!世界上最平等的事情就是死亡。”欧阳飞虽然才23岁,但对死亡这件事情,他看得很豁达。“刚进学校的时候,老师上第一堂课就给我们放了《入殓师》,我觉得挺好看的,觉得这份工作很神圣,这也是做善事啊,对吧。”为了训练自己的胆子,欧阳飞常在寝室里自己一个人看恐怖片,你能说出名字的,他都看过。但这其实比不上一次真枪实弹的接触。


2012年暑假,欧阳飞第一次出去实习,在内蒙古的鄂尔多斯。接到电话后,当天值班的几个接运员就跳上了专门改造过的,前面两排座位,后面一个放遗体的、像手术台的接运车。车开过成片荒芜的烂尾楼群,在一个工地门口停下,远远看见里面有很多围观群众,和两辆警车。“是一个水泥工,做工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水泥搅拌机里了。”警察熟练的和老师傅交代事情,“我们取过样、排查过了,排除他杀,应该是意外。剩下的就你们来吧。”



每一个逝去的生命都值得认真对待,处理遗体时要尽心维护逝者尊严。


老师傅听后,嘱咐他多戴几层手套,口罩头套也不能少,毕竟夏天天气热,腐烂得很快,很容易传播病菌,气味也难闻。欧阳飞一行人,互相帮扶着爬上搅拌机的斗,赫然看到里面有一个伸长双臂,试图抓住什么东西的男人。男人面朝下,身上头发上都是水泥,上半截身子还在,下半截,已经和水泥和在一起,绞成了碎块,血液把水泥都染成了暗灰色。


欧阳飞一阵反胃,同情心在这时也变成了生理上一种的压力,他突然明白了人的脆弱。硬着头皮,几人合力拉出来遗体和碎块,装好袋,抬上车。经过围观群众时,他们自觉让了条很宽很宽的路,好像欧阳飞他们抬的是会咬人的猛兽。长沙明阳山殡仪馆,化妆师正给逝者化妆。



长沙明阳山殡仪馆,妆殓师的工具。


出事的第二天,逝者的家属才赶过来。和警方协商赔偿事宜后,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要求看眼爸爸,在拉开冰柜的一瞬间,小伙子伤心地哭了。“麻烦你们帮我爸好好洗一下,那个水泥,还能洗掉吗?”小伙子哽咽,试图控制自己的眼泪。“然后我们就帮他爸爸清洗身体、化妆、穿衣服,大部分水泥还是清除的了的,只是碎块”,欧阳飞把手放在了太阳穴上,轻轻按压,他在试图缓解自己难受的情绪,“我们只能清洗好之后按照两腿的形状,摆出来,盖上裤子了。”这次的接触之后,欧阳飞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后来他偶然经过那个工地,发现出事的地方什么都没了,但工地仍然在继续施工。“我听说,工地老板后来杀了头牛,祭在出事的地点。”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丧葬风俗,内蒙是杀牛祭祀;云南有给逝者烧人民币的风俗;贵州是半夜12点后、太阳出来前发丧;湘西以前还有赶尸的传闻。现代殡葬推广多年之后,城市里的丧葬流程大同小异。一般都是把遗体接到殡仪馆,然后化妆师化妆,化好妆守灵3天,再火化。最后收集了逝者的骨灰,交与亲人,去陵园,由礼仪师帮忙,入土为安。



欧阳飞也给老化妆师打过下手,给逝者用的粉和彩妆工具,和生者没什么区别,只是粉更厚一点,好盖住尸斑,妆容更大方自然。常年做化妆这一行的人,手都是冰凉的,皮肤很白,因为化妆车间基本都在地下负一层,不见阳光,温度低,清洗也在这个车间完成,湿冷湿冷的。化妆间的隔壁一般都是大冰柜,也就是停尸间。与化妆间不同,这里要保持干燥,温度更低。


这里也有一待十几年的人,更准确说,他们是无生命特征的人,是遗体。欧阳飞毕业后直接去了衡阳殡仪馆,在这里他也亲手送进来过这样遗体。“我当时值夜班,一般晚上都是没什么事情要忙的。但那天我们接到了警方的电话。”在衡阳某个水系的码头边,有人发现了一具浮尸。欧阳飞坐在接运车里,同行的王师傅对他说,“等会肯定会见到很恐怖的场面,你要淡定一点啊。”7月4日晚8时,长沙鹅羊山下沿江边,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使周围几十米都是弥漫着恶臭味,法医近距离地对尸体进行勘查后,在殡仪馆的接运员协助下将尸体运走。



长沙明阳山殡仪馆运输班,工作人员在清洗运输车。


下了车来,警察照例和老师傅交代情况。欧阳飞被领着往遗体的地方去,离岸边还有2、3米距离,漂浮着一个巨大的身体。聚光的LED灯手电照过皮肤,惨白中透着绿色的小块,像胎记,又像苔藓。“那是尸斑,腐烂得非常严重的时候就是绿色的。”欧阳飞点了根烟,表情里透着‘又要重复一遍这个回忆’的无奈。距离太远,他们必须下水。遗体已经被泡成两倍大小,四个人拖可能才拖得上来。


欧阳飞多戴了几层手套,但这并不能阻隔他的触感。“皮肤不能叫皮肤了,又滑又薄,一用力,像按在海绵里,陷下去了起来就是腐肉露出来。”七窍已经肿胀得无法辨认模样,只能知道这是个男人,巨大的遗体轻轻一碰,压力就会让体内的血水从五官中流出来。“一二三,一二三。”接运员们试图用力拖上岸,但这时,遗体膝关节处的皮肤被撕裂,骨头露了出来。欧阳飞一阵晕眩,腐烂的味道和肉体都让他作呕。“一般人真的无法想象,这哪里还有个人的样子啊……”最后接运员们用绳子辅助,才帮忙拖回了遗体。



长沙唐人墓地员工休息区,欧阳飞正和同事一起核对这个月工资之外的绩效单。最多的人可以拿到1400元,少的人只能拿28元。


回到殡仪馆,这事情并没有结束。警方派了两个法医过来解剖取证,随行的还有个拍照的人。他们换好装备,提着有手术刀和其他工具的大箱子去了地下室。欧阳飞和王师傅请假,说自己不太舒服,想早点回去休息。“我不敢去看。”法医走后,遗体被送进了冰柜。其实按照他的腐烂程度,是必须要尽快火化的。但是因为解剖后的结论是意外溺水死亡,警方需要找到其家属,才可以做下一步的动作。不能火化,就只能一直躺在冰柜里。


“我觉得他挺可怜的,家人没找来就不能入土为安。可是像这样的情况很多,我在那里工作一年多,临走的时候,他还在那躺着,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还听说过十几年没找到家属的也有。”长沙唐人墓地员工休息区,欧阳飞正和同事一起核对这个月工资之外的绩效单。最多的人可以拿到1400元,少的人只能拿28元。



1993年,我国开始推行殡葬政策,长沙民政学院,是第一个开设此专业的学校。如今23年过去,全中国有此专业的学校只增加了2所,一个在北京,一个在重庆。现在全国每年毕业的500多个专业学生里,有300多人来自民政,但有一些人会在毕业,或者工作一段时间后转行。欧阳飞像他所有的师兄师姐一样,在慢慢变成我们国家殡葬行业从业人员的主力军。


“更早的时候是社会招聘,不然人不够。不过我们行业虽然缺人,但人均月薪过万那是误传。”在做了这么久的接运员之后,欧阳飞对此感到疲惫,于是他换到了现在的唐人陵园,做礼仪师,这个工种基本上就是扫墓和安葬的工作了,和对象聊起工作来,也没那么容易吓到对方。


“我们介绍自己的工作一般都是说自己在民政局,不然哪有妹子敢继续和我们聊天啊!”欧阳飞摇摇头,身边的同事听了,不置可否。长沙唐人墓地办公楼之一,远远看去更像一个文化公园。这两年长沙市殡仪馆火化的数据,每年有2万多次,平均每天要火化55具遗体。忙起来的时候,欧阳飞一天帮20多个人化过妆,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看惯了死亡,他们变得更坦然,因为世人皆是凡人之躯。


欧阳飞和他的同事们也更热爱生命生活,“有什么心意,还是在亲人活着的时候表达比较好吧。”欧阳飞的姑姑曾问他爸,你怎么让你儿子选这个专业呢?你不担心别人看他不来啊?欧阳飞的爸爸说,儿子,你怕吗?只要你不怕,就去好好干吧。


来源:潇湘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