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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祖母和祖父走过的风雨人生路

六尺巷文化2018-04-21 08:20:21


去年在“六尺巷文化”写过一篇我祖父的传奇故事《两次大难不死:我爷爷的传奇故事》,春节回家时,与家中父辈长谈之后,才得知祖父的传奇远远不止我那篇文中所提到的那些,而且他的妻子——我的祖母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因此,便忍不住再次提笔,写一写我的祖母,还有那些她和祖父相携走过的人生之路。

我刚出生不久,祖母就生病离世了,所以我只见过照片上的她,容长脸,梳着整齐光滑的发髻,清瘦秀丽里透着一股坚毅。虽然在我的记忆里,我与祖母从未谋面,但通过父辈的回忆和讲述,我也就知晓了关于祖母的很多事情。

民国四年,祖母出生在一个地主家庭。据说祖母的家中每年春季田地放租时,单单种子就需要二百四十担。优越的家庭条件让祖母自小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她饱读诗书,会作律诗,能写一手秀丽的簪花小楷,又兼精通针线女红,是一位真正的大家闺秀。

祖母的闺名叫做“诗华”,听说这个名字是十几岁时,她为自己取的,取自苏轼《和董传留别》中的“腹有诗书气自华”,从中可以一窥祖母的才华与气质。

可惜家中老屋几十年来几经翻修,祖母的文墨都没能留下来。我妈妈从前住的老屋房里,有一套红漆的老家具,虽然历经岁月,已经陈旧褪色,但仍然可以依稀看出当年的精致与考究。妈妈说这是当年祖母的嫁妆,她和我伯母每人都分了一份。

我在那屋里的一只老箱子里,找到了一本祖母当年绣花用的花样书,翻着这本已经发黄的手绘花样书,我似乎穿越了时光,回到了七十多年前的老屋,看到了一位娴静温婉的女子,正在灯下一针一线细细构勒着一副精美雅致的图案。

祖母与我祖父与是自小订的娃娃亲。祖父当年也读过不少书,颇通文墨,但他最终做了一名走南闯北的商人。祖母比祖父大三岁,于是在祖父二十岁那年,二十三岁的祖母才出嫁了。祖父祖母的婚礼很是隆重,在当时的十里八乡都是一件颇为轰动的事情,之后的几十年之内,村子的老人们提起当时的场景都还津津乐道,叹为观止。

当年祖母家住在几里外的邻村,祖母出嫁那天,她的嫁妆整整绵延了三里多路,前头的嫁妆已经抬进了祖父的家门,那头祖母娘家的鞭炮还在响个不停,因为祖母的嫁妆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屋里往大门外抬。

浩浩荡荡的嫁妆队伍里,最前头的,是四人抬的大红漆寿材。这是旧时家乡婚俗里的奇特一景,女儿出嫁,娘家是要陪嫁寿材的,取意“百岁寿材”,大吉大利之举。

紧接其后的,是琳琅满目的各式嫁妆。大衣橱一对,钱柜一对,银厨一对,子桶柜一对,麻漆桶一对,双耳瓶一对,花觚一对……再有被子、枕头、帐子、帐钩,然后梳妆台,菱花镜,铜梳,铜盆、子孙碗……

浩浩荡荡的嫁妆中间,是八人抬的大红喜轿,抬轿的是身着百衲衣的丐帮叫花子,这八个叫花子,是祖母的家人花大价钱专门请来的,这也是家乡旧时一个颇为奇特的风俗,富贵人家的小姐出嫁,是一定要请丐帮的叫花子抬轿的,用桐城话称为“大告物子抬花轿”。

祖母在娘家的二十三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但自嫁给祖父之后,就成为一个贤惠、睿智、坚毅的妻子。她默默地站在祖父身后,为整个家庭仍至当时的家族默默付出。

祖父当年不仅颇有才气,而且还拥有不凡的商业头脑,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就将大山里盛产的物资,大批运输到当时的安徽省会安庆出售,再将安庆城里的的物资运回大山里售卖。风里来雨里去,挣下来一份颇为可观的家产。

由于他精明能干,且为人豪爽,乐善好施,一九四几年的时候,祖父就做了宗族里延泰公一支的户宗(即族长),后来又接了文庄公一支的户宗之位。

祖父做了族里户宗不久,祖母就向祖父提议要支持族中子弟上学。她对祖父说:“家训有云,本族子孙当以耕读传家,如今虽值时局不好,但也不可荒废了学业。”

于是,在祖母的极力推荐下,祖父和族中长辈商讨后决定,由族中公堂出钱,全力资助族里贫困家庭的子弟上学。就这样,当时族中很多较为清寒的子弟都得到了免费上学的机会。

解放战争前后,当时在家乡,同时有共产党和国民党的驻军。由于祖父在家乡有一定的名望,国民党驻军方面经常会派出说客来,企图说服祖父加入国民党以为其效力。面对经常上门的说客,以及祖父心中的犹豫不决,祖母只对祖父说了一句话,她说的话是:“君子不党。”

正是由于祖母的这句话,祖父最终没有加入国民党,还与其渐行渐远,直至最后与其彻底划清了界限。但说来很有意思是,后来驻山里的新四军队伍也派人来与我祖父接触,祖母这时却是持支持态度的。

一九四五年左右,中原突围之后,新四军皖西大队在桐城和潜山交界的后冲、水贵、螺丝岭一带开展游击斗争。后来队伍改编成皖西支队,当时的支队政委桂林栖(建国后任安徽省第一任副省长)、副政委张伟群以及游击队司令钟大湖,都与我祖父都有着密切的交往。其中桂林栖政委还在祖父家中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期间得到了祖母的热情款待。

祖父虽然没有正式加入共产党,却在祖母的支持下,做了很多对革命有益的事情。祖父当年不仅为游击队送过很多次情报,还在粮食和金钱方面为游击队提供了大力的支持,祖母则带领族中妇女们做了很多军鞋送给游击队。

一九四七年,轰轰烈烈的土改运动开始了,由于祖父一向以来对革命工作的积极支持,他不仅没有被当成地主分子打倒,还由于他读书颇多,能写会算,土改工作队推荐祖父做了村里的财粮委员,专门负责村里量田丈亩和查田评产的工作。写到这里,我不由得佩服祖母的真知灼见,也许睿智如祖母,已经早早便预知了“得民心得天下”的这个千古真理吧。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个令祖父很受打击的一件事。早在一九四二年以前,祖父就在手头上储存了大量当时国民党政府颁发的关金券。那时的关金券一元折合法币二十元,在一九四一年,一百元法币还能买到一头猪。可等到了一九四八年,由于长期战乱以及国民党政府金融管理的混乱,引发了严重的通货膨胀,一百法币只能买四粒大米了。祖父辛苦多年的积累换来的两大麻袋关金券,也就差不多成一堆废纸了。

后来不知在哪听说,当时安庆共产党的政府可以将关金券兑换成市场上流通的纸币。村子有一远房亲戚听说祖父还有两大麻袋关金券,就来到祖父家里,自告奋勇说要替祖父去安庆兑换纸币。于是,祖父将那两大麻袋的积蓄交给了他。

后来,过了好些天,那位亲戚才回来了,说是在去安庆坐船过江时,一个浪头打歪了船,那两大麻袋的关金券就翻到长江里了。于是到这个时候,祖父多年的辛苦积蓄就真的无影无踪了。

积蓄没了之后,祖父很是惆怅,常常哀声叹气、一愁莫展。这时的祖母却劝慰道:

“钱财乃身外之物,我们生逢乱世,能够一家老小平安度过已是天大的福份了,何必一再为那些身外之物郁郁寡欢呢。”

在祖母的宽慰下,祖父才渐渐释怀了,后来慢慢的还将这件事在酒桌上当作与人谈闲的笑话。

后来,祖父又经历了一些波折。由于遭人陷害,祖父“财粮委员”的差事丢了,丢了差事的祖父一时不知何去何从。这时祖母默默拿出了自己嫁妆里的首饰,变卖后支持祖父重新做起了生意。于是,祖父又重操旧业,往返于山里山外做起了买卖。

又过了几年,祖父遭遇了一次生死劫难,他从山岩上摔落下来,昏迷在岩底三天三夜。被家人找到抬回家后,发现祖父的头摔破了,腿骨也摔断了。请了大夫来,可面对如此重的伤,也是一筹莫展。便只能依着古老的方法,卸下一片门板,让祖父睡在上面,再用木板夹在腿上固定住。就这样,祖父就睡在门板上,慢慢等待头上的伤以及腿骨愈合。这期间祖父的一应照料,全由祖母一力承担。

躺在门板上的祖父日夜在痛苦中煎熬着,心情自然是极为郁闷的,有时候便对照顾他的祖母发起脾气来。祖母的嫁妆里有一整套景德镇的瓷器,里面有十只青花瓷的茶杯,后来这十只杯子都在这期间被祖父发脾气给砸了。每当祖父生气时,祖母却是丝毫不动怒,她默默地清理好地上的碎渣残片,然后又重新拿起一只杯子,沏好茶再端过来好言相劝。

在祖母无微不至的照料下,一年以后,祖父竟奇迹般的痊愈下地行走了。大难不死的祖父从此只开些小作坊做些小生意,勉强维持一大家子的生计。

祖母一共生了九个子女,除去两个幼时因病夭折的女儿,其余五女两儿全是她一人拉扯大的。祖母每日里除了要操持家务、照料年幼的儿女,还要给作坊里的祖父不时帮衬上一把。她用那双裹着三寸金莲的小脚,不停地颠簸往返于屋内屋外,其中的艰辛想来难以述说。

好不容易将子女们都拉扯大了,我的五个姑姑更都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祖母对于女婿的挑选却有着自己的固执,她要求对方得是读书人家的后代。我想,饱读诗书的祖母,在经历了乱世风云以及生活的艰辛之后,骨子里依然信奉着,读书人家的后代,必是家风良好,品行端正的吧。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才六十六岁的祖母就患病离开了人世。自小便常听我父亲感慨,说可惜祖母寿数太短了,没过上好日子就早早地去了。父亲是祖母最小的儿子,也是她最放心不下的小儿子。如今,祖母最小的儿子也已经做了爷爷,儿孙绕膝了,我想如果祖母天上有知,必是欣慰之极吧。 

祖父一生刚毅,他说过自己自记事起就没再掉过一滴眼泪,但祖母逝世后正式下葬时,祖父趴在祖母的棺木上嚎啕大哭了一场,在场的至亲好友以及乡人无不深深动容落泪。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呀!

在祖母过世十八年后,八十一岁的祖父也患病离开了人世。时光荏苒,转眼又过去了十八年,十八年后的今天,我写下了这些文字,述说一段祖母和祖父相携走过的人生旅程,清明将至,权当表达我们这些孙辈对祖父祖母的一份孺慕、怀念之情吧。

后记:本文大部分内容经由我伯父和父亲口述整理而成,而他们的记忆有部分源自我祖父生前的口述,因此祖父祖母的故事经口口相传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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