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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水洼(四十五)

水洼2018-06-19 14:53:41

二〇一三年二月九日,除夕夜。

二蛋和小麦那边,没有大事件发生,但是依然非常吵闹。

我们四个人很少再聚到一起,平常我和二蛋联系,小穆和小麦联系,维持着本分上的友好,实际上逐渐疏离。

他们水深火热,我们海晏河清,我们总是听他们抱怨。

倾听别人的怨气,也会影响自己的情绪,所以我们会不自觉地抵触。

这一年的除夕夜,氛围不太好。

自从大头摔出精神上的疾病后,每年除夕都和我们一起过。

安静地吃到了半饱,大头突然捋了一下头发,随口说了一声:“岁月不饶人呐,说老就老,头发都白喽。”

他说完咯咯地笑起来。

沉默了一下,大家毫无反应,然后我妈也笑了一下,附和说:“是,这一年年的,过得快。”

大头睁大眼睛试探性地问我们:“村里像我这么大岁数,还没当爷爷的,只有我吧?”

大家呵呵笑了一下。

小麦突然愤怒地把手里的碗扔到桌上,站起身来,踢开椅子,径直走上楼。

二蛋慌忙收拾桌面,连声道歉。

大头懊恼地责备自己多嘴。

爸妈担心小麦出现甲亢并发症,习惯了处处让着她,即便出现这样的状况,他们仍然忍下来,只是露出无奈的表情。

往昔有小麦的那种欢快,已经荡然无存。

我妈叹气,看着我哀怨地说:“小麦跟你最好,你上去看看,大过年的,这样不像话。”

我躲之不及:“我才不去,她哪里跟我好,她骂过我好几次了。”

我爸对我妈说:“你去吧。”

我妈上楼以后,我们没有继续吃饭,似乎对我妈也挺担心。

不久之后,也许我妈劝她生个孩子,以缓解夫妻之间的关系,所以她连哭带吼:“你是想让我死吗我有病你还让我生孩子你就那么不盼着我好!”

她们在三楼,我们在一楼,竟然听得一清二楚,听得心惊胆颤。

我起身走到楼梯口。

隔壁几家已经结束了年夜饭,开门放起鞭炮和烟花,有几分钟的时间我听不到她们的声音,外面静下来的时候,我妈已经走下楼。

我抬头问她:“怎么了?”

我妈说:“没怎么,她吃饱了,我们吃吧。”

我看她抿着嘴唇,眼眶泛红,心头间无限愤怒,快步冲到三楼。

小麦坐在床边,也红着眼眶,轻蔑地看了我一下。

我用力抓起她的衣领,她的体形庞大,我没能将她揪起来。

我愤怒地说:“你对我妈说话的时候尊重点!”

小麦冷笑了一下。

我顺势挥起手臂,吼道:“你听到没有!”

小麦站起来,把脸往我面前靠,蛮横地说:“打啊,你打啊,有本事你就打!”

她一脸横肉使我无法忍受,我将她推开,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她脸上,打得我手疼。

她愣了一下,眼泪夺眶而出,双手捂着脸,趴在床上哀嚎起来。

我转身时,二蛋扶着门框看我,神情冷淡,眼里竟然没有惊讶。

我将他撞开,怒气冲冲地走下楼,开门放了鞭炮,骑着摩托车去朋友家喝酒,一直喝到凌晨三四点,朋友才把不省人事的我送回家里。

次日中午醒来,我妈生气地指责我,说小麦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吃饭,让我去向她道歉,我问她凭什么,她说就凭小麦是我妹妹,而且还有病在身。

小麦还躺在床上,我坐在床边,轻声说:“昨晚是我不好。”

她悲伤地说:“你总是伤害我,我每次都恨你,但我没有怪过你……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也不想这样。”

她说完蒙上了被子。

我拉下被子说:“既然不怪我,那就下楼吃饭吧。”

她暴躁地打开我的手,随即翻脸骂说:“吃什么吃,你嫌我还不够肥的吗,吃吃吃,吃不死你!”

她又把被子蒙上。

我握紧拳头,想照着她的脸打一拳。

年后罗主管辞职创业,我晋升主管,工作异常繁忙,很快淡忘了小麦给我带来的不愉快。

到了阳春三月,在小穆的帮助下,我对管理方法有了更好的认知,逐渐轻松起来。而且她这时候回家的频率减少,一个月才回去一次,周末时我们偶尔会去省内的其它城市,作一次短期但并不仓促的旅游。

虽然仿佛失去了二蛋和小麦两个亲人,但我的生活却变得更加明媚。

直到一天夜里,我再次接到二蛋哭哭啼啼的电话,求我过去救他。

我说要休息了,没时间去。挂掉电话,他又接连打了几个,我没接。

凌晨时他发来一条短信:蝴蝶怀孕了。

隔天傍晚下班后,我和小穆迅速吃了晚饭,一起赶过去。

去时二蛋面色蜡黄,开了门后,走回厅里跪着。

大厅遍地是摔碎的各种家具,小至碗筷,大到冰箱,一片狼藉。所有可以摔的都被摔了,便宜的比如茶杯,昂贵的比如电脑。

我环顾了一周,问他:“小麦呢?”

他抬头说:“她说要去买电棍。”

“做什么?”

“打我。”

我看着他脸上的伤痕:“打你用得着电棍?”

“她昨晚拿刀要砍我。”

“那你怎么还没死?”

“她说不想让我死得太容易。”

“她说得对。”

小穆用手肘撞我:“你现在说气话有什么用。”

我掀开他的衣服和裤管看了一下,他已经遍体鳞伤。

我踢了他一脚:“说吧,怀孕就怀孕,怎么还闹成这样了?小麦怎么知道的?”

地上都是碎渣,我扶着小穆,让她坐到沙发上,然后搬了张凳子坐在二蛋面前。

我心里气愤,本想泡壶茶,装出悠闲的样子听他说,可是连桌子都已经翻在地上。

去年我劝他做出选择,但他没有和小麦离婚,所以我以为他和蝴蝶已经分开,但他们一直在一起。

前阵子蝴蝶怀孕之后,二蛋没有告诉我。

他天真地跟着蝴蝶回家。

蝴蝶的家长以礼相待,他却在人家面前跪下,坦诚了关系,恳求他们成全。

蝴蝶也跪在他身边说:“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家长看着面相几乎和自己一样苍老的二蛋,气得差点昏厥,二话不说先拖起来一顿打,打了半天,蝴蝶以死相挟,他们才慢慢冷静下来,对二蛋提出了三个要求。

第一,打掉胎儿。因为蝴蝶未满十八,又是独生女,不能毁了她前途。

第二,马上离婚。并且需要等蝴蝶到了法定婚龄,才能结婚。

第三,承担此后蝴蝶的所有生活费用。

二蛋一口答应,回家见到小麦,又扑通跪下,把事情坦白了,问她:“我们离婚吧?”

小麦骑在他身上,撕花了他的脸。

那些伤口现在已经结痂,斑斑驳驳,形如溅了一脸泥土。

我说:“你不在事前说,事后说了有什么用?”

他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我以为小麦会答应的,她又从来都不喜欢我。”

我想起往事,有些愤怒:“你以为你以为,你总是以为!当初替小麦出头,和小麦结婚,不都是你自以为,你就没有一点脑子,没脑子你还不懂得问!”

他双手合十:“小午,你再帮我一次吧?”

我摇头说:“我帮不了你,你既然这么勇敢,那就自己承担。”

二蛋跪着挪了几步,拉住我的裤腿,带着哭腔说:“我知道错了,我求求你再帮我一次吧。”

我转头看小穆,小穆蹙着眉头,对我说:“你别说气话了,想想怎么办吧。”

我气得没办法想事情,冷静了一下,对二蛋说:“小麦那边我说不了,她那暴脾气。蝴蝶的事先解决吧,你问一下人家家长,得赔多少钱?”

他说:“你帮我劝劝小麦,让她和我离婚吧。”

我惊讶地说:“你脑子掉了么,真的要和小麦离婚?”

他猛地点了几次头。

小麦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根木棍,她披头散发,面目狼狈。

她白了我一眼,走到小穆身边坐下,笑说:“小穆姐,你怎么来了。”

小穆拉着她的手,说:“听说你们吵架了,过来看看。”

小麦嘲讽地对我说:“真是好兄弟啊。”

我问她:“都这样了,你打算怎么解决?”

“事情你都知道了?那就好。我不急着解决,倒是想先问问你,这次你还偏着他不?”

“我什么时候偏着他。”

“你从来都偏着他。你就没真心把我当过妹妹对待。”

“我一直当你是妹妹。”

小麦举起木棍,另一端指着我:“那你表现一下,你妹夫出轨的时候,你该怎么做。”

我接过木棍,小穆忙说:“小午,别这样。”

我依然握着木棍,转头看二蛋,他像一座雕塑。

我搬起凳子坐到小麦面前,诚恳地对她说:“小麦,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哥,你听我一句话,跟他离婚吧,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小麦放声大笑:“让我听你话的时候,你知道你是我哥了?啊?哈哈哈!你跟他合伙欺骗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是你妹妹!”

“随便你怎么想,但是现在情况已经这样了,你何苦跟他这种人过日子,你离了不就完了,你还这么年轻,难道想让他毁了你一辈子?!”

小穆附和说:“你哥说的没错,你现在会变成这样,不都是因为他?”

小麦说:“对啊,所以我不能轻饶了他。”

我说:“你是中毒了吗?!为什么心里只有仇恨?”

小麦说:“对啊,我只有仇恨。”

我们与她无法交流,几次我都想拉着小穆直接离开,但是一看到跪在地上的二蛋,又感到于心不忍。

即便如此,到了最后依然毫无进展,反而把我自己憋得胸闷气短。

十一点钟时我们打车离开,回去后十分疲惫,洗了澡本想好好睡一觉,躺上床后,却开始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