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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 北 定 边 农 民 作 家 高 志 飞 短 篇 小 说 《 同 在 屋 檐 下 》 第 五 章 | 上 郡 文 学

上郡文学2018-03-12 16:25:07


成材的车停在村外的马路边,他看着枣儿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进了村口看不见,成材的眼睛模糊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枣儿会如此的平静,平静的让他对她越发愧疚


吃过饭后母亲凤兰带俩孩子去琳婶家找琳婶去聊天了,枣儿说要送他,原本以为枣儿出了村口会和他大吵一番,可是没有,她和第一次送他那次一样,到了村外让他停车。他靠边停好车后她下了车,他也下了车。


她望着通往县城的路说,你走吧,我成全你们。他怔怔地看着她,她没有流泪,眼里没有一丝对他的恨意。


她瘦了,瘦的他突然想走过去抱抱她,他已不记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抱过她挽过她的了,可是他觉得自已的胳膊竟然好沉重,她转的那一瞬间成材的心如青草拉裂般的疼,他知道自已这辈子失去了他最爱的女人。



天色慢慢接近黄昏,成材抬头望着村口的路,他盼望着枣儿能走出村口,那样他会毫不忧郁地走过去对她说声对不起,他会像第一次挽起她的手一样挽着她的手带她回家,然而村口的路上除了被风卷起落叶,什么也没有。


太阳慢慢地钻进薄薄的云层,变成了一个红红的圆球,圆球周围的红色向四下蔓延,逐渐淡下去然后变成了灰白色……


“羊肚子手巾哟,三道道蓝,咱见个面面容易拉话话难……”琳婶进屋时村长胡远山正在熬着小米粥嘴里唱看他最拿手的信天游。看到琳婶进屋后他停下歌喉招呼琳婶坐。


“远山,我来找你,是有些不放心枣儿。”琳婶拿起碗给胡远山盛着锅里熬好的粥说。


胡远山喝了一口粥说:“枣儿找过你了?”


“没有,成材昨中午回来后又走了。”


“没住?”胡远山放下了碗。琳婶对胡远山点了点头说:“枣儿今天一早就成城了,你说这娃是进城会是找成材闹去了还是找成材离婚去了?”


胡远山也不知道,他停了一会说:“这娃还是那种遇事闹腾的娃,她很有可能是去成全那兔崽子去了。”


“哎枣儿心太善了,处处考虑的是别人,独独苦了自个,咱们光看到娃成天脸上笑呵呵的,可我知道娃是担着苦瓜喊瓜甜了,我嫁给国良他爸时枣儿才两岁,看着她这些年的苦,我这心怪疼的。”琳婶说着掉下了眼泪。


胡远山点燃了老旱烟吧嗒吧塔抽了起来,可不是嘛,胡远山想着,这娃谁不心疼呀,当年就因为二愣的自私,滴咕爷的迷信,娃为报养育恩,硬生生地把苦和泪吞进了肚里。


“彩彩昨晚打回来电话。”琳婶收拾着胡远山吃过的碗筷对胡远山说。


“电话里咋说的?”


“说过年车票没买到,过完年回来,想在村里发展。”


胡远山看着琳婶说的高兴劲自已也高兴,女儿能说出回村发展说明女儿长大了,这两年在外没白闯当,她能看清自已,懂得人生的价值,这是好事。国良也该回来陪他妈了,琳婶养他不容易,国良他爸王栓死的时候国良才十岁,当年琳婶没有选择再嫁,母子俩相依为命度日。


老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琳婶人又长得好看,打她主意的人,白天有来担水的,天黑有来送鸡蛋的,半夜有人叫门的,胡远山至今都没忘琳婶当年敲开他的大门时的拘束,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手不住地弄着衣兜,吞吞吐吐地求胡远山帮帮她。


从此再也没人敢去骚扰琳婶了,人们都相信了琳婶和村长好上了。



时间久了,远山的心里已深深地装下了这个苦命的女人。


“等彩彩和国良回来后,咱给俩娃把喜事给办了吧。”琳婶收拾完碗筷后在胡远山炕沿坐下说着取出随身针线给胡远山缝起了炕角上那件上衣的袖口,袖口破了好长一条缝。


“办,热热闹闹地办,到时我也搬你那咱一块过。”


“谁要和你个糟老头一块过呢。”琳婶瞅了胡远山一眼笑着说。胡远山站起身坐到琳婶身边说:“完了完了。”


“咋完了?”


“都说花不花四十八,我都快六十了还光棍一个可不完了咋地。”


“老没正形……”她的手被胡远山紧紧地握了起来,手中的上衣掉在了地上……


下午,半山腰那棵光秃秃的老杏树下,枣儿仰头靠着树杆坐着任泪珠大颗大颗滚下脸颊流入嘴角咸咸的涩涩的。


上午和成材办手续时,她原已为成材会抢着和她赡养母亲,他不争两个女儿肯定会要老娘的,毕竟是生他养他的老娘啊,可他没争,一句,妈肯定和林雨欣合不来就把门给封了。


尽管枣儿一夜没合眼想着不能给他女儿也不能给他老娘,但她希塑他至少争一下,他能争一下说明他还有健全的人格和做人的良知,但是他没有,这人啊,到底是怎么了?饿的时候只想有口饭吃,穷的时候盼着有衣穿,可为什么有了饭有了衣有了好日子后,竟会现露出世俗的原形来。


难道这就是人性的贪吗?


“傻孩子,我猜你准在这里。”琳婶坐在了枣儿身边。枣儿从包里拿出离婚证递给琳婶,爬在琳婶怀里哭了起来,琳婶搂着枣儿因哭泣颤动的肩不由得也陪着枣儿哭了起来。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如果女儿现在还活着和枣儿一般大,她现在活着吗?她的命运会和枣儿一样吗?


深夜城里的出租屋里,林雨欣已搂着孩子睡去。成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睁睁地瞅着天花板,他感到心里前所未有的空虚,他开始痛恨自己恨自己三年前咋就鬼迷心窍中了林雨欣的“美人记”上了她的床,他恨不能剖开自己的胸膛看看到底这胸膛里还长没长一颗心。


三十年了,枣儿从小到大再到和他结婚到现在往事历历在目,懊悔、煎熬扰乱着成材的心,睡梦的柔衣不肯覆盖他的眼,眼瞳枯酸的胀疼,但他还在翻身……


春节过后,胡家洼还沉静在节日的喜庆中,孩们时不时的点燃一个小鞭炮,枣儿正在喂着圈里的两头猪,王力闯了进来:“枣儿,村长找你呢。”


枣儿忙放下猪食桶问:“找我啥事?”


“天旺那小子又长打老婆了,村长让你快过去。”王力说着拉着枣儿出了门向村东头的天旺家跑去。


天旺是村头老木匠的儿子,小伙子人老实憨厚,做的一手好菜,早几年一直在城里一家饭店做大厨,自从三年前老木匠中风躺在炕上后天旺就带着女友柳叶回到了村,老木匠老俩口对天旺带回的这河南儿媳倒是一百个满意,整天日思夜昐的就等着抱个大胖孙子了。


可这三年柳叶的肚子倒没有一点动静,天旺的姐姐天香常背地劝老木匠别这样着急,可天旺的姐夫“洒糟鼻”却经常时不时得过来挖苦一翻小舅子,天旺也知道,“洒糟鼻”就是村里的一个二流子,好吃懒做无所事事,整天介专干些个缺德事,可听到“酒糟鼻”说的骡子绝后了,破盐碱地不出苗等等这些冷嘲热讽时,天旺觉得句句如刺扎在他心上,羞辱、委屈的他也只能拿柳叶撒气。


枣儿赶到的时候天旺正对倒在地上的柳叶挥着拳头,天旺妈被天旺推开。


“天旺。”


天旺听到枣儿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枣儿后乖乖地停下了手,低着头站着,他不敢看枣儿的双眼睛,这双眼睛如秋水露星一般他从小就怕。


枣儿扶起地上的柳叶拍着柳上的土骂着天旺:“我看你是隔着锅台就上炕,想造反了是不是?说,为啥打枊叶?”


“枣姐,我……我……〞天旺理亏地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我,是不是酒糟鼻来过了?”


“哟,我当是谁呢,敢情原来是咱村致富带头人大驾光临呀。”洒糟鼻笑吟吟地从屋里走出不阴不阳地对枣儿说着。


“今天这事又是你惹得吧?”枣儿盯着酒糟鼻问。


“天地良心,我哪敢呀,我这也是见俩位老人抱孙心切抽空过来宽慰宽慰老人。”说完,洒糟鼻悻悻地出门走了,枣儿帮柳叶擦干眼泪对天旺说你看看你,三天两头折腾,哪个姑娘能经得起你这样?好了,准备一下,过几天我带柳叶去县医院查查。”


“枣姐……”柳叶拉着枣儿的手又掉下泪来……



出了天旺家,枣儿的心沉重了许多,现在村里比起前些年要好了许多,路宽了,温饱问题也算解决,但最落后的还是人们思想上的陈旧,重男轻女几乎是每个年长人心中永远无法更新的观念,就拿村里二婶来说,她在男孩女孩这方面更为陈旧,她一生守着胡海这一个独生子,盼望着能抱上两个孙子。


也是应了那句老话了,盼生男孩的偏偏生的都是女孩,胡海的婆姨秀珍连生了两个女娃后上了环,这二婶整天看着秀珍哪哪都不顺眼,俩个孙女走到她面前她都不抬眼瞅瞅娃,整日里东家一趟西家一趟的编排着秀珍,还好胡海和秀珍倒不是十分在意二婶的排挤,遇到这么个娘两口子生生地把委屈咽进肚子里。


昨晚,村长来找枣儿,说这批绝育手术里有秀珍,要枣儿事先先做做二婶的工作,枣儿应是应了。可她也犯难,这二婶可是村里最硬的骨头不是谁想啃就能啃的了的。


走出医院门的柳叶眼里滚动着晶莹的泪珠,脸上饱含着喜悦、激动的笑容:“枣姐,我高兴。”


“傻样,姐也高兴。”


一辆银白色的奥迪车在俩人身边停了下来,“嗨,胡枣,老同学好久没了了。”看着风度翩翩,备显沉稳老气的孙瑞从车上下来,枣儿忙笑着说:“好久不见。”


“你来探望病人?”


“不是,枣姐是带我来查病的。”柳叶忙替枣儿回答着孙瑞的问话。


“上车吧,我先带你们去吃饭。


“我得去趟农业科技局,今天就不了,改天吧老同学,”枣儿推辞着孙瑞。


“去找人?”


“不是,我想咨询一下能不能今年再给我们村调一批枣苗。”


“得咧老同学,看来咱俩今天碰对了,我刚调回局里,专门负责到田间地头为老百姓传授种植技术。”


“真的?”


“嗯,我们边吃边聊。”


正是中午饭点,饭店一楼大厅里吃饭的客人已经坐满,服务员忙着一桌一桌上菜送汤,三人在二楼雅间里坐下,服务员是个二十岁头的小伙子,他介绍完饭店招牌菜后递上菜谱说:“先生、太太请点菜。”


孙瑞看着枣儿笑了笑,点好菜后孙瑞喝了口水说:“你想种枣?”


“我已经种了百亩枣林了,今年我想让村里人每家都在山地再扩种些,你也知道我们胡家洼的地形,四面环山,而这些山地的土壤和气候是最合适枣树的种植。”


孙瑞见枣儿不说了,他放下水杯说:“没事,说吧。”


“红枣的市场前景就回前来看是非常乐观的,这两年我们已经可以说是掌握了枣树生长挂果的基本科技常识,我想把村里剩余的荒山全种上枣树,这样一来即能保护水土资源的流失,又能使乡亲们多一份收入。”


“好事。”


“可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一批改良后的新品种枣苗。”枣儿说完看着孙瑞。“这样,胡枣,关于枣苗的问题我会第一时间报告给局领导,后期的种植技术我无偿传授。”菜上桌了,三个人边吃边聊着。


“二婶在家吗?”二婶隔着窗户玻璃一看是洒糟鼻,忙应了声。


酒糟鼻进屋后拉过凳子坐下说:“我说二婶哎,您老还能坐得住呀。”


“你这娃说的,我咋就坐不住了?”二婶有些想笑但又不知道酒糟鼻的来意。


“我听说这次绝育手术名单里有秀珍的名字。我这心那可真吃了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的难受。”洒糟鼻说着叹起气来。


“这是谁的主意?”二婶忙问着。


酒糟鼻心里暗暗地高兴脸上却显的一副抱打不平:“您老想想还能是谁的主意?枣儿的呗。常言说的好,胳膊向里圈,拳头向外打,您说说这枣儿,她咋能这样呢?从小您老可像疼亲闺女一样疼她的,哎,我也不说了,我就是替你叫屈。〞


二婶见酒糟鼻走后,在炕头拿起了剪刀,比划了一下又放下,踮着脚从牛棚里取下墙上挂的绳子,回屋把绳子压在了枕头底下。


枣儿家的门口天旺早已等在这里了,“姐,大夫咋说?”天旺搓着手迎了上来。


“输卵管堵塞,手术很成功。”


“姐,真不知咋谢你,现在不兴磕头了,要不我给你磕几个。”


“行了,以后别打柳叶比啥都好。”


“向毛主席保证,以后再也不打了。”天旺说罢,背起了柳叶往家走去。“天旺,快放我下来,让人笑话。”柳叶在天旺背上要天旺放她下来。“爱谁笑,谁笑去,我愿意背你一辈子。”


听着天旺和柳叶的对话,枣儿站住了,她想起那年她挺个大肚子陪成材在地里收荞麦,成材瞅了眼四下后在枣儿脸上亲了一口,枣儿羞红了脸说被人看见笑话,成材吐着舌头说:“爱谁笑,谁笑去,我要亲你一辈子。”可现在……枣儿的眼圈红了,泪珠从她消瘦的脸夹滚下……


一辆小轿车停在聚集在村委会门口片闲聊的老少娘们面前。从车上下来的是离乡一年多的国良和彩彩,彩彩一头瀑布般柔顺的披肩发,身上的羊毛纶大衣配上脚下的高跟鞋绝不逊色于城里姑娘。


大伙一刻围了上来,国良给大伙递着烟打着火,彩彩被一帮嫂嫂们又是拉手又是摸脸地闹腾着,直到枣儿和楚丽娟老师走过来她们才嘻闹着停手。“枣姐,我都想死你了。”彩彩给了枣儿一个深深的拥抱。


“胡枣,老娘和你没完。”二婶手里拎一根绳子怒冲冲地来到枣儿面前冲着枣儿破口大骂:“你个没心的东西,老娘这些年白白地疼你了,疼出你这么个忘恩的东西来,你凭甚要让秀珍做绝育?”


“二婶……”


“别叫我二婶,你不配!”


“二婶,您老人家是不是错怪胡枣呢,这计生是上面的政策也不是胡枣说的呀,再说了,这男孩女孩都一样啊。”楚丽娟有些看不惯了,她替枣儿说着公道话。


“呸”二婶呸了枣一口唾沫,不解气地骂着:“你们天天宣传男女一样咧,一样你妈个沟子咧,成材不要你为啥?就因为林雨欣生的是男娃……”


胡海勿匆匆忙忙跑来拉着二婶说:“妈,您还有完没完了,做绝育是我和秀珍同意的,和枣儿没关系。”


“啥?你个逆子,哎哟,我不活了。”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嚎了起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