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唢呐声声(13)

古道铃声2018-03-15 10:0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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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住各位,首先向您道歉。最近俗务缠身,让“唢呐”很久没响起来,都有点锈住了。甚至有人问我是不是红英“有喜”了才耽误了写文章,我想大概是的,他们的确有一个可爱的儿子会出生的。但我要说的是,红英“有喜”大概也不需要我去忙叨,倒是因为过年的缘故让三哥喝醉了,连羊也放不成了。其实,最大的问题是我的时间有些凌乱而不够用,所以耽误了很久,在此说声抱歉,接下来,我会让张家湾的人慢慢地告诉大家他们村里的事,希望您能够耐心等待,同时及时指出错误。即使我不回复您的留言,其实我都仔细看了并记了下来,在内心里很感激您的认真和细致。谢谢。


 

唢呐声声

 

13



这个年对张大叔来说过的真是十分舒心。

他一边抽着旱烟袋,一边在内心里盘算着自己这些年经过的往事。对一个饱经过各种生活艰辛的男人来说,难得有这样内心的清闲——现在凭着劳动,家家户户都吃穿不愁,自己又“成就”了所有的儿子,而且三个儿媳都很贤惠、孝顺,十分令人满意。

他心里面嘀咕着,“娶媳妇是娶种种哩,爹挫挫一个,娘挫挫一窝”,自己这一生的任务完成的还算满意。

刚刚办完婚事,三哥家今年的这个年过的非常丰盛,婚礼上剩下的茶饭足够吃上半个多月,连分门另过的老大、老二也都不再开火,全都在父母家吃饭,一家人热热闹闹,其乐融融。

过年前后的陕北冷的出奇,什么活也干不了。村里的人便这家门进那家门出,酝酿着凑几个人开个小赌场或是一起喝顿烧酒。对于农民来说,大自然的法则就是他们最好的假期。

毫无疑问,因为有个新媳妇刚娶回来,所以这一段时间,村里的年轻人大都聚在了三哥家,没事就和红英开上几句半荤半素的玩笑。有时候,这帮人喝酒打牌到深夜还不离开,三哥和红英也只好熬夜陪着,不好意思撵人家走。

家里的羊由三哥的父亲每天上山放养。上午十点多,太阳已照得有点暖意,张大叔便打开羊圈门,吆喝着羊群到山里去。把羊往山上一赶,张大叔便找个向阳、背风的地方把自己的羊皮袄往开一铺,半躺半坐着,点上一锅烟,看看自己从小长大的这个村子的山山洼洼,回忆着小时候的一些往事,有时还会禁不住笑出声来。

张大叔的铜杆烟锅在抽上一段时间后就会被烟油子堵的吸起来很费劲,这时候正是捅烟杆的好时间。山上随处可见的席荆草那细长的草杆非常适合用来捅烟杆。张大叔熟练地将烟锅、烟杆和烟嘴卸开,用席荆杆轻轻地捅进去,一根一根、一遍一遍地来回捅着,直到再捅不出烟油,才满意地装起烟锅美美地点上一锅子旱烟,吸起来格外轻松和惬意。

冬天里放羊最让人担心的是丢羊。因为冬天里由于草料不足会导致部分羊子体弱膘瘦,变成所谓的“乏羊”。这些“乏羊”又常常因为贪吃那些被风卷到崖边的枯草和庄稼的落叶,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夏天里雨水冲开的大窟窿,找起来十分费劲。

这不,刚前几天三哥家的羊就突然少了一只,害得父子几人满山寻找,一边走一边叫着羊,看有没有回应。冬天走丢的羊找到的可能性很小,因为没草没料的羊一旦掉进山水串贯,往往会越走越深,直到将自己困死在里面。正因为这样,陕北人常会说“家有千粮万石,长毛的不算”。是啊,这些牲畜总是会让主人面临着意想不到的损失。

年说来就来了,家家户户都做好了过年的一切准备。窗户上鲜红的对联让荒凉、寂静的山村一下子变得沸腾了起来,而时不时响起的鞭炮则好像是过年前的提醒,空气中偶尔会飘来的那一阵阵的火药味道,让村子里弥漫起一种香味,更让人真切地感受到过年的隆重,。

和往年一样,细心的张大婶会在自家和三哥、红英所居住的窑洞门口放上一块炭,放一把菜刀,同时还放了一根擀面杖,以此来防邪避灾。

其实她一直就没有搞懂这样做的真正意义,但千百年来留传下来的习惯会让张大婶丝毫不敢马虎,她只能按照老一辈留下来的方式小心翼翼地面对每一天、每一年的生活,生怕有个什么突如其来的意外是因为自己平日里在生活的细节处不够用心或者不够虔诚而引起的。

正月里的张家湾自有一番别样的热闹。村里的人们这家门进,那家门出,招待他们的总是烟酒和瓜子、醉枣等只有在年节里才舍得拿出来的吃食。

我常常在想,之所以古老的农村生活中大家几乎很少涉及到法律问题,而更多的时候是靠公序良俗在约束着每个人的行为选择,这不仅仅是因为家族的血缘和平日里相处下的关系维系着农村人的生活,还有每个人谁都不能脱离的熟人社会中彼此的需要,在各种生产、生活过程中,大家必须相互帮助,团结起来才能更好地面对自然,才能让自己的生活得以进行,就连这大山里的寂寞也是,大家都需要邻里、亲戚给生活带来生机和乐趣。其实,没有谁,会在真正意义上离开别人还能在农村的生活中会过的有滋有味。过年正像奥运会休战一样,即使平日里有点矛盾的人们,大家也会在年前年后放下仇恨,用相互间的礼让冰释前嫌,让生活重新相归于好。你看,此时的张家湾不正是处在这样一种祥和的气氛中么。

生活已经普遍好过起来的张家湾今年还组织了秧歌队。

腊月十几,从学校放假回来的许多学生娃娃都被抽调到秧歌队参加排练,给许多人教过书的史老师成了秧歌队的导演。史老师不仅人长的高大帅气,而且还很有才华,更重要的是他作为曾经的老师,能够领导的住村里的这帮年青人。

正有初六小年一过,秧歌队便挨家挨户上门演出。30多号人的秧歌队一进这些农家小院,马上就让院子里变得十分拥挤,但他们依然在导演哨声的指挥下,由伞头带领着在院子里扭出几个花样,表演几个排演好的秧歌节目,不是8字穿行,就是花朵绽放,腰鼓队的几位小伙子这时也会跳进院子中央踢踏上一阵子,让土院子黄尘满天飞。

其实,每家的主人最关注的还是伞头在表演快要结束时唱给他的那段秧歌词。

只见伞头将手中那把花伞朝鼓乐队轻轻一甩示意后,鼓乐队会在一个过门后马上落音,这时伞头开唱,秧歌队也变步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听这前后里沟有名的唱秧歌能人会编排出什么样的词来向主人祝贺。

当秧歌队进入三哥家院子后,伞头根据张大叔家的情况唱出了这样的词:

锣鼓一停我就开那音

叫我给张大哥唱上几声

鼓乐队轻声大走一个过门小调后,伞头继续开唱:

 

张大哥,仔细听,

你是咱张家湾的大能人

前后里沟好威信

拦羊种地你最行

勤劳致富不让人

三个儿子都虎铮铮

兄弟团结一条心

有一个媳妇叫红英

年前就刚进了你的家门

一看就是个过光景的人

乐的个三小嘴也合不拢

叫一声张大哥你再仔细听

今年保准你能抱上孙孙

待到伞头唱完后,秧歌队员会在鼓乐队一个“咚咚伊咚咚”的节奏后附和着来一句:“嗨么呀乎嗨,今年保准你能抱上孙孙。

伞头的一段秧歌词唱得张大叔满脸堆上了笑容,三哥也满脸乐开了花,向秧歌队献上了香烟和钱。秧歌队的领队接过香烟和钱后大声宣布,“张三小,喜洋10块,黄公主两盒”。

一番谢意后,秧歌队就在鼓乐队的引导下向另一户人家走去。

张家湾的每一家人的美好生活都在伞头精巧的编排下被唱了出来。这是对美好生活的礼赞,也是留在记忆深处改革开放以来农村生活欣欣向荣的真实写照。我们怀念它,是因为那个时候人们的内心充满了对生活无限的热情,而且农村还保留着真挚的纯朴,邻里关系简单而又友善,每个人在集体事务面前都积极参与、乐于奉献,这一点在接下来的正月十二“打老教、转九曲”的过程中再一次淋漓尽致的得到体现。

正月的张家湾山寒水瘦,但年的兴致让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幸福和祥和,好日子就这样慢慢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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